假期后的第一堂课是语文课。
林昭坐在靠窗的位置,浑身骨头像被人拆散了重新拼过,每一寸关节都在叫疼。
她早晨量过体温,三十九度二,本想请假,但想到这是假期后第一节课,孙圳的课,还是撑着来了。
她把课本立在桌上挡住脸,闭了一会儿眼睛,教室里闹哄哄的,那些声音像隔了一层棉花,模模糊糊地灌进来,又模模糊糊地散出去。
上课铃响了。
孙圳走进教室的时候,林昭正半阖着眼,目光落在讲台的方向,但烧得眼眶发烫,视线里的孙圳像隔着一层水雾,轮廓柔和得不真实。
她一个激灵坐直了,这才看清,孙圳颧骨比一个月前高了,下巴尖了,眼底那片青色怎么都遮不住,领口处锁骨的形状清晰得过分,像两把刀搁在那儿。
原本她就瘦的厉害,如今看来一百斤估计都没有。
林昭的喉咙猛地收紧了。
怎么了她?
教室里有人在小声说话,林昭没听见具体内容,但老师是不是失恋几个词飘进了耳朵。
几个女生凑在一起,目光往讲台上瞟,窃窃私语,前排一个男生回过头来,朝同桌挤了挤眼睛,嘴型像是在说“肯定是被甩了”。
林昭攥紧了手里的笔,而孙圳像是没事人一样,继续讲着课本。
整节课,林昭几乎没有抬头,等熬到了下课,她匆忙的收着作业本往办公室跑,
林昭把门推开一条缝,侧身进去,脚步放得很轻,就听到办公室老师闲聊。
“小孙呐,你咋回事,怎么瘦成这样?”
“有点失眠,睡不着,导致胃口也怎么好。”说话间孙圳端起了水杯,可脸部肌肉就像是被人捏紧,无法让水喝进去,她着急又慌忙时。
林昭抱着作业本站在办公桌旁边,目光往孙圳那边瞟了一下。
办公室其他老师安慰道:“失眠是烦,这睡不好,精神也差,要不试试熏熏艾草。”
“嗯,回去试试。”
以林昭对孙圳的了解,她说的话不可信。
她盯着孙圳颤抖的脸颊,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她妈又逼她了?周牧白又搞事情了?还是遇到什么解决不了难题?
孙圳见林昭思考,心里就有些烦躁,感觉这孩子只要认真思考一会儿,自己的秘密就会被扒的干干净净,但看到她脸红彤彤的,下意识想问,怎么了。
可话到嘴边还是说道:“有事儿吗?”
林昭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有啊老师,我语文成绩都垫底,有没有办法快速提高语文成绩?”
其他老师一听都乐了,揶揄道:“小孙啊,你这个小课代表找你走后门来了。”
林昭嘿嘿一笑:“我这不是怕老师忧思过度,所以想着快点提升成绩。”
孙圳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疲惫,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松动,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那个紧绷的状态里拽出来了一点。
“这里有些知识点,我整理的。”她说,声音还是有点哑,但比刚才稳了一些。
林昭看她又恢复成平常的样子,松了一口气道:“好嘞,谢谢老师。”
其他老师笑道:“坏了,还真给她取到了真经。”
……
当晚,晚自习的铃声响过之后,班主任孙业林夹着保温杯走进教室。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不少,他把保温杯放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班。
“说个事。”他的声音不大,但教室里立刻安静下来,“月底,江城各高中要开运动会。三中、一中、二中、实验中学等十七所中学举办运动会,场地在一中。”
底下开始有人交头接耳。
“安静。”孙业林拍了一下讲台,“运动会的项目表已经发到各班了,田赛径赛都有,想报名的到我这里拿表。”
相凯乐第一个举手:“老师!我报铅球!”
孙业林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先把实心球扔过及格线再说。”
全班哄堂大笑。
“老师,铅球和实心球不是一回事。”相凯乐不服气。
“对你来说是一回事——都扔不远。”孙业林懒得理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报名表,“我先把名单写几个上去,剩下的你们自己补。”
他的目光在教室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最后一排。
“林昭。”
林昭正在做题,闻言抬起头:“干嘛?”
“你个子不算矮,报个跳高。”
“老师,我恐高。”
“跳高的杆子一米二。”
“那也高。”
孙业林懒得跟她废话,直接在报名表上写了一行字:“林昭——跳高。”写完又补了一句,“再报一个接力,4×100米,缺人。”
“老师,我没同意。”
“现在同意了。”孙业林把报名表拍在桌上,“班级需要你,你就得上,这是集体荣誉感啊,对了,还有一个学生与老师的障碍赛,你跟英语老师一组啊。”
林昭立刻开口:“老师,我想跟语文老师一组。”
孙业林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我语文成绩最差,需要恶补。”林昭面不改色,“而且孙老师跑得快,能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