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周又开始了,林昭打算身体力行的关心孙圳,于是打算找题目去问。
林昭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荒谬的困境——她是真的找不到问题。
倒不是说她学的有多好,而是孙圳给她做的笔记实在太细,只要林昭识字,这些都不是问题。
最离谱的是,她为了拖延时间,在一道她已经会做的题上故意写了个错误答案,等着孙圳给她打叉。
结果卷子发下来,那个叉是打了,但旁边多了一行红色的小字:仔细看第三步符号,粗心了。
林昭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就这么一看,看了两天。
转眼到了礼拜三,10月14日,孙圳的生日。
林昭一大早就醒了,准确地说,她几乎一夜没怎么睡。
躺在床上把计划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遍,觉得万无一失,又觉得处处都是漏洞。
书包里那礼物已经被她用牛皮纸重新包了一遍,又在封口处贴了一朵小小的干花——是她从学校的花坛里薅来的,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晒干了还是淡淡的紫色。
想趁着没人送到孙圳办公室,结果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林昭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门虚掩着,露出一条窄窄的缝,她透过那条缝看进去,看见一个女生站在孙圳的办公桌前,背对着门口,肩膀微微缩着,像是在说什么不太容易开口的话。
“老师,能不能借我三百块钱,我妈给过我钱,但我不知道塞到哪里去了。”说完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三百够吗?”孙圳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温度,像冬天早晨那杯刚好入口的热水。
“不用不用,三百够了!”林笑笑的声音一下子亮了起来,像只被喂了食的小麻雀,“我就买个蛋糕,请大家吃一口,热闹热闹就行。谢谢孙老师!等我妈把钱打过来我就还您。”
“不急。”孙圳说。
就两个字,但那个语气——林昭听得出来,不是客气的“不急”,是真的不急。好像在孙圳的世界里,钱借出去了就跟花出去了一样,从不惦记着要回来。
“对了对了,”林笑笑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股不依不饶的热情,“今天晚上您一定要来跟我过生日啊!我买了蛋糕给您送一块过来,您要是不来,我就哭给您看。”
孙圳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轻到几乎要被窗外的风声盖过去,但林昭还是听见了。
她听见过很多次孙圳的笑——上课时被学生逗笑的、跟同事寒暄时礼貌的、被领导叫去谈话后强撑的——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是真的被逗乐了,带着一点无奈,一点纵容。
“好,路上小心。”
林笑笑“哎”了一声,转过身往外走,脚步轻快得像踩着一朵云。
推开门看见林昭,她愣了一瞬,随即弯起眼睛笑了笑,侧身从她旁边溜了过去。
林昭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张卷子,指节发白,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两天做的事,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她绞尽脑汁找错题,翻来覆去想了无数个借口,就为了多跟孙圳说几句话。
结果人家林笑笑,三句话就把事儿办了——老师我生日,想买个蛋糕,借我点钱呗。
干脆、利落、不拐弯抹角。
最后那句“蛋糕买了我给您送一块过来”,更是神来之笔。
如果林笑笑晚上给孙圳送蛋糕,那孙圳的生日不就有人陪了么。
她全身心没有对林笑笑的嫉妒,只有对这个想法的惊艳。
“进来吧。”孙圳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大概是从门缝里看见了她露出的半截校服袖子。
林昭叹了一口气,看见孙圳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杯盖拧开了一半,热气袅袅地升起来。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件浅灰色的开衫,领口露出一小截锁骨。
头发没扎,散在肩上,有几缕垂到胸前,随着她抬头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
看到林昭的瞬间,她唇角下意识地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那个弧度还没成型就收回去了,变成了一个略微抿紧的、克制的线条:“来了?今天带的是哪道题?”
“老师,”林昭走进来,把手里的数学卷子放在她面前,“这道题我算了半天也没算出来,您能帮我看看吗?”
孙圳低头看了一眼卷子——是数学。
她愣了一下,抬起眼看林昭,那一眼里有困惑,还有一点不太确定的被逗到了的微表情。
“我是语文老师。”语气有些无奈。
“那咋了。”林昭点头,表情非常坦然,甚至有点理直气壮,“数学而已你肯定也会,你就帮我看看呗,求求你。”
孙圳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林昭要哭的表情,孙圳还是心软了看了一眼,她大学虽然不是数学专业,但高中数学底子还在,何况这道题只是中档难度。
“就这一道,耽误您五分钟。”林昭把卷子往前推了推,然后退后一步,规规矩矩地站着,像真的在等老师答疑。
孙圳盯着那道导数大题看了两秒,有些无奈的说道:“这里,隐零点代换。”
她拿起红笔,在那两个错误步骤上划了线,在旁边重新写了两行,声音有点哑,但逻辑很清楚,“你前面的设参是对的,但放缩方向反了。”
林昭凑过来看,肩膀没有挨到孙圳,保持着刚好能看到又不会越界的距离。
她闻到孙圳身上一股很淡的茶香,混着深秋夜晚的凉意。
“懂了。”林昭接过卷子,看了一眼那个红笔的批注,认真地点了一下头,“谢谢老师。”
她转身往门口走,忽然看到旁边的绿萝蔫蔫的,于是说道:“老师,绿萝快死了。”
林昭走了,孙圳还坐在原位,目光停在那盆绿萝上,过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
她从柜子里翻出一个落灰的洒水壶,去洗手间接了水,回来的时候洒水壶的壶嘴还在往下滴水,在她走过的地板上留下了一串深色的小圆点。
她蹲在窗台前,小心翼翼地往花盆里浇水。
水渗进干裂的泥土里,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像是那盆绿萝在拼命地喝。
孙圳把洒水壶放低,让水流细一些、慢一些,怕一下子浇太多把根泡烂了。
窗台上的绿萝喝饱了水,叶子慢慢支棱起来。
……
一天过得很快。
快得像有人按了加速键,晚自习的时候。
相凯乐忽然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举着手机大喊了一声:“卧槽!”
全班的目光都被他吸引过去了。
“怎么了?你中彩票了?”前座的周扬回过头来。
“不是不是,”相凯乐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我关注的那个网站,发公告了,正式更名!从今天起叫江风朗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