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做你的事情。”马骁骁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个她已经想了很多遍的结论，“你去搞你的网站、你的奶茶店、你那些危险的事情……我帮不上忙。”
“谁说你帮不上……”
“我帮不上。”马骁骁打断她，语气不重，但很坚定，“昭昭，我很清楚我自己。我不是你，我没有你那种脑子，没有你那种胆量。我能做的事情，就是在我能做的事情上，做到最好。”
她深吸了一口气。
“龙城那边的学校，有更好的科研资源。我爸妈说，如果我想搞材料学，他们可以帮我找导师。”
“材料学？”林昭重复了一遍。
“嗯。”马骁骁的眼睛亮了一点，带着期待的光，“你不是说要搞那个什么……医用材料吗？就是骨头断了可以自己长出来的那种。”
林昭愣了一下，那是她住院那段时间，待在医院无聊，自己翻着医学书籍看到的内容，那会兴奋的睡不着，拉着她讲了本个小时。
马骁骁听得直打哈欠，最后说了一句“听不懂，但你加油”。
林昭以为她没听进去。
“我记得的。”马骁骁说，嘴角弯了一下，“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江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两个人的头发缠在一起。
“所以我想去。”马骁骁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不是因为我爸妈要我去的，是因为我自己想去。我想学东西，我想变成更好的人……”
她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刚才大了一些，带着一种马骁骁式的、大大咧咧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
“你这个人吧，什么都好，就是不够坦率，遇到事情容易钻牛角尖，以后我不在你旁边，你可不能这样……”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
“不过现在你也被大学录取了，我总算不用担心你考不上大学了。”
林昭看着她，眼眶忽然有点热，两人对视一秒后，忽然都笑了。
那笑声不大，被江风吹散了一半，但剩下的那一半足够暖。
“所以你不是不想走。”林昭说。
“不是不想走。”马骁骁点头，“是舍不得你们，但舍不得也得走。”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江面伸出双臂，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昭昭，我跟你说。”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但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我今天哭，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我知道，从今天开始，我们就要各自走各自的路了，但是没关系……”
她转过身来，看着林昭，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个月牙。
“因为我们都会变成更好的人，到时候再见面时，谁都不许掉队。”
林昭坐在堤坝上，仰头看着她。
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银白色的边。
她站在那里，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但整个人像一棵刚抽出新芽的树，往哪个方向长都是向上的。
林昭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马骁骁的样子，她闷声不说话，还以为她没有吃饱在生胖气。
这么多年过去了，马骁骁还是那个马骁骁，内在始终坚韧而又清醒。
林昭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那你什么时候走？”
“一会儿就走。”马骁骁说，“他们派了车来接我，应该在路上了。”
“这么急？”
“嗯。”马骁骁笑了一下，“拖得越久，不舍得的情绪就越浓，我不想哭着走。”
远处有车灯亮起来，由远及近，在堤坝下面的公路上停住了，马骁骁看了一眼那辆车，深吸了一口气。
两个人站在江边，谁都没有说要走，但谁都知道，时间到了。
林昭看着她，忽然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说道：“小小，你等我一下。”
“嗯？”
林昭转身走下堤坝。马骁骁看见她掏出手机按了一会儿，又跟车里的人说了几句话，然后那个人开车走了。
五分钟后，车回来了。
林昭走上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塑料袋，鼓鼓囊囊的。
她把袋子塞进马骁骁手里。
“什么？”
“零食。”林昭面不改色，“路上吃。”
马骁骁拉开拉链看了一眼，愣住了。
两个信封，一个厚实，一个稍薄。厚的那摞码得整整齐齐，薄的那摞也码得整整齐齐。
她认识那种信封——银行取钱用的。
“昭昭，你当我三岁？”
“那当你五岁。”
马骁骁没笑，她看着手里那袋钱，看了很久：“奶茶店刚扩张，到处都要用钱……我用不上。”
“就当是我投资你，以后你出息了，可得罩着我点。”
“那我也不能——”
“小小。”林昭打断她，声音不大，但很认真，“你信我吗？”
马骁骁抬头看着她。
月光从林昭身后照过来，她的脸有一半在阴影里，但眼睛是亮的。
“你信我，这些钱你就拿着。”
马骁骁张了张嘴，想说“我不要”，想说“你也不容易”，想说很多很多话，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她知道，林昭这个人，决定了的事情，谁也劝不动。
“……都怪你。”马骁骁低下头，声音闷闷的，“都要走了，还让我哭。”
眼泪掉下来的时候，她没擦，她把那袋钱抱在怀里，抱得很紧。
远处那辆车的喇叭响了一下，不催，只是提醒。
马骁骁深吸一口气，把袋子抱得更紧了一点，转身走了，拉开车门的那一刻，她回头看了一眼。
“如果能联系我就联系，联系不上你把你想说的话歇下来，咱们见面看。”林昭说。
马骁骁用力点了点头，钻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尾灯亮起，车子驶入夜色。
林昭站在堤坝上，看着那两盏尾灯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公路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