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臻的声音从耳机里炸出来,带着少见的急促。
许暮二话没说,把马兴怀的胳膊架上自己肩膀,往西北方向拖。
肋骨在疼,疼得像有人拿钝刀往里捅,她咬着牙没松手。
“走这边。”马兴怀绷着一口气道,“西北角是死路,他们故意留的。东南角有运货通道,通向后街。”
许暮脚步一顿,但身体已经听了他的安排。
“被关的这几天,我听过叉车的声音。东南方向,每天凌晨一次。”马兴怀喘了口气,“而且他们换班的时候,西北角从来没开过灯。”
许暮调转方向,拽着马兴怀往东南角跑。
走廊尽头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至少五六个人,手电光在墙上乱晃。
“许暮,三秒后右拐。”李臻的声音再次响起。
许暮没有问为什么,心里默数三下,猛地右转,撞进一条堆满空油桶的岔路。
手电光从身后扫过,没有拐进来。
“前面第二个门洞出去,外面是装卸区,有半堵矮墙可以掩护。”李臻继续报路线,“柳竹悦,你那边怎么样?”
没有回答。
走廊另一头,柳竹悦贴在一根承重柱后面,屏住呼吸。
她的右手还握着那把折叠刀,刀刃上沾着血,两个黑衣人从她左侧走过去,皮靴踩在水泥地上,咯吱咯吱,仿佛嘲笑的她的自不量力。
“小姑娘,就凭你这点力气?是要给我捶背吗?”
柳竹悦没说话,她在等,等最后一个人的肩膀超过柱子边缘,无声地滑出来,刀背磕在对方后脑勺上,力道精准。
那人往前栽,她一手捞住衣领,缓缓放倒。
但第二个人突然回头,四目相对。
柳竹悦没有犹豫,粉红色的裙摆在空中旋了半圈,整个人弹射出去。
刀尖抵住对方喉咙前一寸停住,膝盖压住他的手腕:“我这个背捶的怎么样?”
那人瞳孔放大,还没来得及喊,柳竹悦一掌切在他颈侧。
“竹子,东南角汇合。”许暮的声音终于从耳机里传来,喘得厉害,“李臻说接应的车到了,白露开的。”
“收到。”
柳竹悦站起来,左右看看,从地上捡起一把掉落的手电,关掉,塞进口袋,朝着相反方向跑去。
沈静脚踝部分被绳索捆的血液都不循环,走路踉踉跄跄,每一步都是咬着牙走的。
柳竹悦不愿意她遭那个罪,立刻将人扛在了肩头,沈静全身吃痛,但一声不吭。
装卸区。
许暮把马兴怀从矮墙后面推出去,自己翻身过墙,膝盖磕在碎石上,疼得她嘶了一声。
一辆深灰色的SUV停在巷口,车灯全灭,引擎没熄。
白露坐在驾驶座上,脸被仪表盘的微光照得发青,副驾驶门已经打开。
“上。”她只说了一个字。
许暮拉开后车门,先把马兴怀塞进去,自己正要钻进车厢,巷口出现一个粉红色的影子。
柳竹悦疯狂在跑,裙子被风扯向身后,裸色凉鞋在地上踩出嗒嗒嗒的脆响,双手摆动得毫无章法。
她身后跟着四个黑衣人,最近的一个只差五米。
“快,”许暮半个身子探出车门,冲她吼。
柳竹悦咬紧牙关,忽然一只手从她身后猛地伸过来,五指插进她的头发里,狠狠往后一拽。
柳竹悦整个人往后仰,头皮像要被扯掉,剧痛让她眼前一黑,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她的身体失去平衡,膝盖和手掌砸在地上,粉红色的裙摆沾满灰尘,沈静也翻滚在地。
“竹子!”许暮的瞳孔骤然收紧。
她没有任何犹豫,从车门里弹出去,落地时肋骨疼得她几乎喘不上气,但她没有停。
三步冲到柳竹悦身边,抬脚踹向那个抓头发的人的手腕:“你找死。”
说着一个侧身飞踢,踢的对方一个踉跄,很快稳住了身形,身后此刻已经站满了五个黑衣人,他们从身上掏出来铁棍,眼神轻蔑的看着眼前这两个灰头土脸的女孩。
得到喘息机会的柳竹悦趴在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光着的那只脚上全是血,眼泪和灰尘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你们先走!”许暮头也没回,声音嘶哑,“带马老师走!快!”
白露的手在方向盘上攥了两秒。
后座,马兴怀闭上眼,没有说话,只能看了一眼摔倒在不远处的妻子。
副驾驶,李臻咬着嘴唇,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许暮和柳竹悦的背影,然后说:“走。”
白露一脚油门踩到底,轮胎在碎石路面上打滑,发出刺耳的尖叫,然后SUV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猛地窜出去,车尾甩起一片尘土。
许暮没有回头看那辆车,她知道白露不会停。
“能站起来吗?”她低头问柳竹悦。
柳竹悦咬着牙,用手撑着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右脚的鞋早不知飞到哪里去,光脚踩在碎石上,血和灰混在一起,每站一秒都像踩在刀尖上。
五个黑衣人已经围上来,形成一个半圆。
许暮把柳竹悦挡在身后,从腰间抽出一样东西,是一根黑色的伸缩棍,岛上发的,她一直别在腰后。
“你一个人打五个?”柳竹悦的声音还在抖,但手已经摸向自己的折叠刀。
“谁说我一个人?”许暮想咧嘴笑,但笑容刚扯到一半就被肋骨的刺痛打断,变成了一个龇牙咧嘴的表情,笑容里带着一股不要命的疯劲,“你不是人?”
话音未落,最前面的黑衣人已经扑上来。
许暮没有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