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魏星星刚到公司，就收到了一条消息。

发消息的人是望城那边的客户方负责人，张总。

【张总：魏组长，有个事情要提前告知您。】

【张总：我们这边最近有了人事变动，项目对接的负责人换了。】

【张总：新负责人是陈副总，他对项目的定位和之前有些不同的想法，想和您这边约个时间，当面沟通一下。】

魏星星盯着这几条消息，心里咯噔一下。

人事变动？

项目负责人换了？

这意味着——

（她之前谈的那些，都可能要被推翻？）

（张总之前那么有诚意，怎么突然就……）

（不对，肯定有什么原因。）

【魏星星：张总，请问新负责人的“不同的想法”，具体是指哪些方面？】

【张总：这个……还是当面聊比较好，电话里说不清楚。】

【张总：另外，陈副总希望方案能做比较大的调整，您这边有心理准备吗？】

魏星星深吸一口气。

心理准备？

她做了两个月准备，现在告诉她要做“比较大的调整”？

这不是心理准备能解决的问题。

这是要推倒重来。

【魏星星：好的，张总。我这边没问题，随时可以约时间。】

【张总：那就明天下午？方便的话来望城一趟，我们当面聊。】

【魏星星：好，明天下午。】

发完消息，魏星星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推倒重来。

两个月的准备，可能要推倒重来。

客户那边临时换人，新负责人有新想法——这种事在职场里很常见，但真正遇到的时候，还是让人头疼。

她深吸一口气，把情绪压下去，开始分析问题。

新负责人有“不同的想法”。

不同的什么想法？

方向性的不同？

还是细节上的不同？

还是——

（算了，不猜了。）

（明天去当面聊。）

（见招拆招。）

她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望城项目目前的方案、客户资料、市场调研数据……准备明天带过去。

——

上午十点。

魏星星正在整理资料，忽然收到了一封邮件。

发件人：吴轻青

主题：关于望城项目

正文：

魏组长：

听说望城那边有了人事变动，新负责人要求方案做调整。

如果方便的话，可以一起讨论一下应对策略。

吴轻青

魏星星怔了片刻。

（她怎么知道的？）

（消息这么灵通？）

（还是说——）

（老徐告诉她的？）

（不对，老徐不会这么快。）

（那是……）

（算了，不想了。）

她打开回复框，打了一行字。

【魏星星：吴组长消息很灵通。方便，下午有空的话可以聊一下。】

发出去之后，她想了想，又加了一行。

【魏星星：顺便告诉你一个事。】

【吴轻青：？】

【魏星星：明天下午我要去望城出差，当面和客户聊。】

【吴轻青：一个人？】

魏星星盯着这个问号，心里有点复杂。

（她在关心我？）

（还是只是随口问问？）

【魏星星：一个人。怎么了？】

【吴轻青：没什么。

【吴轻青：就是提醒你注意安全。】

魏星星盯着这四个字，愣了三秒。

（又是“注意安全”。）

（她上次也说过。）

（出差的时候说过。）

（现在又说。）

（为什么？）

【魏星星：谢谢。】

【吴轻青：嗯。

【吴轻青：下午开会的时候聊。】

魏星星放下手机，继续整理资料。

但她的心思，已经不在资料上了。

全在想吴轻青。

想她为什么要说“注意安全”。

想她是不是……在关心自己。

想——

（别想了。）

（工作。）

（先工作。）

——

下午两点。

两组联动会议在中会议室召开。

议题是望城项目的应对策略。

魏星星把客户那边的消息说了一下：人事变动，新负责人要求方案调整，明天要去望城当面谈。

说完之后，她看向吴轻青。

吴轻青正在低头看资料，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吴组长有什么建议吗？”她问。

吴轻青抬起头。

“新负责人，”她说，“叫什么名字？”

“陈副总。”

“陈……”吴轻青想了想，“是不是之前在城北做过一个项目的那个？”

魏星星停顿了一下。

“你知道这个人？”

“听说过，”吴轻青说，“我之前做过一些调研，他是做设计出身的，后来转做管理。对方案的审美要求比较高，喜欢’有温度’的设计理念。”

“有温度的设计理念？”

“对，”吴轻青说，“和你们之前走的’场景体验’路线有点像，但更强调人情味和社区感。”

魏星星若有所思。

（所以新负责人的“不同的想法”，可能是这个方向？）

（喜欢有人情味的设计？）

（那我们之前的方案……）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她说，“我明天去望城，会根据这个方向调整思路。”

“需要我帮你准备一些资料吗？”吴轻青问。

“什么资料？”

“关于’有温度的设计’的案例，”吴轻青说，“我之前收集过一些，可能用得上。”

魏星星没说话。

“你……为什么会有这种资料？”

“因为我也觉得，未来的设计方向会往这个方向走，”吴轻青说，“提前做一些储备，是应该的。”

魏星星盯着她看了三秒。

“谢谢。”她说。

“不客气。”

会议继续进行。

两人讨论了大概一个小时，把应对策略初步定了下来。

魏星星负责明天去望城当面沟通，了解新负责人的具体想法。

吴轻青负责整理“有温度的设计”相关资料，供魏星星参考。

两组各自准备，随时保持沟通。

——

会议结束的时候，已经四点了。

魏星星正在收拾资料，吴轻青走过来。

“关于案例资料，”她说，“我整理好了，发你邮箱可以吗？”

“好。”魏星星点头。

“另外，”吴轻青顿了顿，“有一份资料，我想当面给你。”

“当面？”

“嗯，”吴轻青说，“就是……有几处我做了手写批注，在电子版里看不太清楚。你要是有空的话，可以来我工位看一下。”

魏星星顿了顿。

“好。”她说。

两人一起走出会议室，往二组区域走去。

走到吴轻青的工位旁边，魏星星看见桌上摊着一叠打印出来的资料，旁边放着一支红色的笔。

吴轻青坐下来，把资料推过去。

“你看这里，”她指着其中一页，“我标红的这部分，是新负责人的可能关注点。”

魏星星凑近了一些，低头看。

她的手和吴轻青的手，距离很近。

近到几乎要碰到。

她能闻到吴轻青身上淡淡的香味。

是栀子花。

很好闻。

“这里，还有这里，”吴轻青继续说，“是新负责人在之前项目里的一些公开讲话观点，我觉得可以参考。”

“嗯，”魏星星努力让自己集中注意力，“我都记下了。”

“还有这里，”吴轻青翻到另一页，“这个案例我觉得很适合，你可以重点看一下。”

魏星星又凑近了一些。

这次，她的手真的碰到了吴轻青的手。

就那么一下。

很轻。

很快。

但两人都感觉到了。

魏星星的心口轻轻一颤。

她下意识地想把手收回来，但又觉得这样太刻意，于是僵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吴轻青也顿了一下。

然后她若无其事地把手移开，继续指着资料上的内容说：“这个是去年城北的一个社区改造项目，也是新负责人主导的。你可以看看他们的设计思路。”

“好。”魏星星说，声音有点干。

她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听吴轻青讲解。

但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瞬间的触感。

吴轻青的手指很凉。

很细。

很……

（够了。）

（别想了。）

（工作。）

（先工作。）

“……明白了吗？”吴轻青问。

“嗯？”魏星星回过神，“什么？”

“我说，你明天去望城的时候，可以参考这几个方向，”吴轻青说，“明白了吗？”

“明白了。”魏星星点头，“谢谢你。”

“不客气。”

两人对视了一秒。

然后同时移开了视线。

气氛有点微妙。

不是尴尬的那种。

是心跳加速的那种。

“那我先回去了，”魏星星站起来，“明天出差回来，再和你同步情况。”

“好。”吴轻青说，“注意安全。”

又是这四个字。

魏星星停了一瞬，然后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吴轻青还坐在工位上，低头看着资料。

侧脸被窗外的夕阳照着，很柔和。

她看了大概两秒，然后收回视线，走出了二组区域。

——

回到工位，魏星星坐下来，打开邮箱，下载了吴轻青发的案例资料。

资料很详细。

有案例介绍，有设计思路分析，有可借鉴点总结……

比她预想的完整很多。

这不是半小时能做完的。

这是……花了很长时间准备的。

（她什么时候开始准备这些的？）

（今天上午？）

（还是更早？）

（她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两组联动？）

（还是因为——）

（……）

魏星星摇了摇头，打开微信，给吴轻青发了一条消息。

【魏星星：资料收到了，谢谢。】

【吴轻青：不客气。】

【魏星星：你准备了很久吧？】

【吴轻青：还好。】

【魏星星：很详细，很专业。】

【吴轻青：有用就好。】

魏星星盯着这几条对话，沉默了很久。

（“有用就好”。）

（就这么简单？）

（不需要别的回报？）

（不需要……）

（……）

【魏星星：明天出差回来，我请你吃饭。】

发出去之后她就后悔了。

（为什么要说这个？）

（你们什么关系？）

（同事。）

（竞争对手。）

（同事之间请吃饭很正常吧？）

（……正常吧？）

手机震了。

【吴轻青：好。】

就一个字。

但魏星星盯着那个字，心跳又快了。

【魏星星：你想吃什么？】

【吴轻青：你定。】

【魏星星：那吃火锅？】

【吴轻青：可以。】

【魏星星：那就这样说定了。】

【吴轻青：嗯。

【吴轻青：明天注意安全。】

魏星星盯着这四个字，忽然笑了。

（她真的很喜欢说“注意安全”。）

（每次我说要出差，她就这么说。）

（是关心我吗？）

（还是——）

（……不管了。）

（反正她说“好”了。）

（明天请她吃饭。）

（……期待。）

（我在期待？）

（期待和她一起吃饭？）

（……）

（是的。）

（我在期待。）

魏星星关掉手机，深吸一口气，继续准备明天出差要用的资料。

但她的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弯起了一个弧度。

很淡。

但很明显。

——

第二天早上八点。

魏星星拖着行李箱，站在公司楼下。

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她抬头看了看天空，然后拿出手机，给吴轻青发了一条消息。

【魏星星：出发了。】

【吴轻青：嗯。

【吴轻青：到了告诉我一声。】

【魏星星：好。】

发完消息，她收起手机，打车去机场。

——

下午两点。

魏星星到达望城，和客户方的新负责人陈副总见了面。

和她预想的差不多，陈副总是个很有想法的人，说话直接，不喜欢绕弯子。

“魏组长，”他开门见山，“我看了你们之前的方案，整体框架不错，但有几个地方我不太满意。”

“请说。”魏星星拿出笔记本，准备记录。

“第一，”陈副总说，“你们的方案太’商业’了。我要的不是冷冰冰的数据和图表，我要的是有温度的社区，是能让居民感到温暖的公共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