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魏星星躺在床上,脑子不受控制地开始了复盘活动。
复盘对象:吴轻青,综合近期观察,进行系统性整理。
她努力用一种非常理性的视角来进行这项活动,比如:“她处理数据的逻辑很清晰,这是优势。”
比如:“她那种不多话但说话都有逻辑的风格,其实沟通效率很高。”
比如:“笑起来……”
等一下,她什么时候笑了?
魏星星翻了个身,把脑子里那个画面找出来:是在资料室,那次对接数据,她当时找到那个位置正好对上了,吴轻青嘴角有一点弧度,不算明显,但确实弯了一下,眼睛的弧度也跟着柔和了,没有平时那种平静的疏离,就那么一个瞬间,有点——
有点——
魏星星用被子把自己的脸盖住。
认真讲东西时眼睛很亮,这个她也注意到了。
手指很好看,这个她也注意到了。
站在那里侧着说话的时候,声音在旁边低沉下来,这个她也注意到了。
“我在干什么,”魏星星对着被子说,“我是来搞职场竞争的,我是来赢她的,我是来——”
手机振动了一下。林晓发来的消息。
[林晓:今天吴组长在你旁边坐了多久,小陈说她看到了你们俩挨在一起翻平板]
[林晓:进展咋样]
魏星星盯着手机屏幕,最终回了三个字:没啥事。
[林晓:你现在这个状态叫做坠入爱河]
魏星星:我没有。
[林晓:嗯嗯]
魏星星把手机扣到枕头上,闭上眼睛。
她没有。
她就是在履行一个计划,在执行过程中,对对方产生了一定程度的正向认知,这是正常的。喜欢一个人之前,是要先了解这个人的,她在了解,了解的结果是对方比她想象中更……有意思。
这就是“有意思”,不是别的。
很简单的一个词,没有额外含义。
她盯着天花板,把“有意思”这两个字默念了好几遍。
越念越觉得,不像是没有额外含义。
“……”
魏星星把被子踢开,坐起来,拿过手机,打开微信,拉到搜索栏,打了一个字:吴。
吴轻青的对话框排在最上面。
她盯着那个头像看了两秒,把搜索栏清空,锁上屏幕。
睡觉。
明天还要上班。
结果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场景是公司的会议室,两个人在讨论方案,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她一边讲一边在白板上画图,吴轻青坐在下面听,时不时点个头。
很正常的工作场景。
然后不知道怎么回事,会议室里就剩她们两个人了。
不是剩两个人,是只剩下魏星星和吴轻青,中间那张会议桌还摆着,白板还开着,但外面的人都消失了。
魏星星站在白板前面,继续讲,声音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回响。
吴轻青坐在下面,没有看她,低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魏星星讲完了最后一个数据点,停下来,等待反馈。
吴轻青没动。
她放下笔,站起来,往这边走。
越走越近。
会议室里明明开着灯,但魏星星觉得周围暗下来了,只剩下吴轻青的轮廓,像被人从背景里裁出来的一样。
吴轻青走到她面前,停下来。
很近。
近到她能看清吴轻青眼睛里的光。
近到她能闻到吴轻青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是洗衣液的味道,干净的、皂香的那种。
“你讲完了?”吴轻青问。
“……讲完了。”
“那我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吴轻青没说话,抬起手,手指抬起来,点了点魏星星的肩膀。
“这里。”
魏星星低头看自己的肩膀。
她的肩膀上落了一片花瓣,不知道是什么花的,粉色的,很小,贴在黑色的衬衫上,像一个温柔的记号。
她伸手想把花瓣拿掉。
但她的手刚抬起来,吴轻青的手也抬起来了。
两只手在半空中相遇。
然后魏星星发现自己的手不受控制了,往前伸,碰到吴轻青的手指。
温热的,柔软的,有点微微的颤抖。
她抬起头,对上吴轻青的视线。
那双眼睛离她很近,近到能看清每一根睫毛的弧度。
然后——
闹钟响了。
魏星星从床上弹起来。
凌晨七点一刻,手机在床头疯狂震动,把她从那个说不清是什么的梦境里硬生生拽出来。
她坐在床上,喘了两口气,伸手把闹钟关掉。
窗外有鸟在叫,早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在床单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梦里碰到的那根手指,触感还留在掌心里,温热的,柔软的。
她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就是做梦而已。
她躺回枕头上,闭上眼睛,试图回想梦里的细节。
然后她发现了一件事。
在梦里,吴轻青离她很近。
近到她能看清每一根睫毛。
近到她能闻到那股洗衣液的味道。
近到她——
魏星星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自己的脸。
不能想了。
她翻了个身,决定把这件事彻底忘掉。
但身体比脑子诚实,它清清楚楚地告诉她:刚才那个梦,不是普通的梦。
那个距离、那个氛围、那个碰触——
那是她想要的距离。
那是她想要的氛围。
那是她想要的手指。
魏星星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完了。
她完蛋了。
早上到公司的时候,魏星星的精神状态不太好。
不是因为睡眠不足——她昨晚睡了七个多小时,比平时还多了半小时——而是因为她一整晚都在做一个清醒的梦。
清醒的梦是什么状态?
就是脑子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但控制不住自己不去想。
她闭上眼睛就是吴轻青,睁开眼睛还是吴轻青,就连刷牙的时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都能联想到吴轻青的脸。
这太可怕了。
她到工位的时候,林晓已经坐在对面了,正对着电脑屏幕吃包子,看到她来了,眼睛立刻亮了。
“你昨晚梦见什么了?”林晓问。
魏星星:“……你怎么知道?”
“你眼下有青黑。”林晓说,“而且你进门的时候表情是那种……怎么说呢,失魂落魄的,但嘴角又带着一点微笑。很矛盾。”
魏星星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我没有笑。”
“你有。”林晓说,“你现在就在笑。”
“我没有——”
“你嘴角往上翘了大概零点五厘米。”林晓精准地指出,“这零点五厘米是吴轻青给你的吧?”
魏星星把包往桌上一放:“我跟你讲工作上的事。”
“那你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因为我梦见什么了不关你的事。”
林晓放下包子,凑过来,压低声音:“你梦见她了?”
魏星星没说话。
这沉默就是答案。
林晓的眼睛亮得像装了灯泡:“说说看,梦见什么了?”
“没什么。”魏星星说,“就是普通的梦。”
“普通的梦不会让你眼下出现青黑。”林晓说,“你是不是梦见什么限制级的了?”
“林晓!”魏星星压低声音,“这是公司!”
“那下班说。”林晓坐回去,继续吃包子,“下班我们去吃饭,你从头讲一遍,我帮你分析分析。”
“分析什么?”
“分析你为什么梦见吴轻青。”林晓说,“以及你梦见的内容是——”
“不想说。”
“不想说就是有。”林晓下了结论,“行,下班我请你吃火锅,你带上你的梦,我们好好聊聊。”
魏星星想反驳,但找不到反驳的词。
她确实不想聊这个。
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描述那个梦。
那不是限制级的。
但那是——
那是在她的梦里,吴轻青离她很近,很近,近到她能看清每一根睫毛。
光是这一点,就已经够她消化一晚上了。
她打开电脑,开始处理邮件,但眼睛看到的全是乱码。
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件事。
她为什么会梦见吴轻青?
是因为昨天在咖啡馆待得太久了?
还是因为吴轻青说她香水好闻?
还是因为——
还是因为她从很久以前就开始注意吴轻青了,只是她一直没承认?
“一组魏组长。”老徐捧着一叠文件过来,“这是今天的客户跟进表,有几个需要您签字——”
“放这儿。”魏星星说,没抬头。
老徐把文件放下,看了看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魏星星问。
“没什么。”老徐说,“就是您今天看起来……精神不太集中。”
“我没有。”
“有。”老徐说,“而且您今天早上已经对着那份邮件看了十分钟了。”
魏星星低头一看。
屏幕上是今天早上吴轻青发来的那份望城项目数据更新文件,她昨晚回复了“收到”之后,就一直没动过。
十分钟。
她对着吴轻青发的文件发了十分钟呆。
“我知道了。”魏星星说,“你去忙吧。”
老徐走了。
魏星星把那份文件打开,开始认真看。
这是正经事。
她需要用工作把脑子填满,这样就没有空间去想那些不该想的东西了。
她盯着那些数据,开始分析容积率和动线的关系。
这是吴轻青昨天教她的。
新标准下,动线是优先项,要先锁定动线的下限,再反推容积率。
她一边写一边想:吴轻青讲这些的时候,声音是什么样的?
她讲得很清楚,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讲到关键的地方会稍微停顿一下,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跟上。
她的手很好看,指尖按在屏幕上滑动的时候,关节的弧度很好看。
魏星星停下笔。
她又走神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到屏幕上。
工作。
这是工作。
脑子里只能有工作。
但吴轻青的声音还在耳边转,像一个甩不掉的背景音。
“这里要先设定这个值……”
“对,就是这个逻辑……”
“你理解能力不错。”
魏星星把脸埋进手掌里。
完了。
她连吴轻青昨天说的话都记得一字不差。
这已经不是正常的记忆水平了。
这是——
这是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需要控制自己。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中午的时候,她决定执行一个计划。
这个计划叫做“不去想吴轻青”。
计划内容包括:
下午三点之前,不打开吴轻青的对话框
中午吃饭的时候,不看吴轻青的朋友圈
路过二组区域的时候,不往吴轻青的工位方向看
脑子里想到吴轻青的时候,立刻用工作内容替换
这个计划看起来很完美。
执行起来——
中午十二点,她打开外卖APP,准备点个午餐。
手指滑了两下,忽然想起来:吴轻青中午吃什么?
昨天在咖啡馆,她好像听到吴轻青说了一句“今天来不及吃午饭了”。
那是下午两点多的时候说的。
那吴轻青中午到底吃没吃?
她掏出手机,想发微信问一下。
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她忽然想起来:不对,这个计划要求她不打开吴轻青的对话框。
她把手机放下。
但她又想知道吴轻青中午吃了什么。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她脑子里,拔不掉。
她犹豫了三十秒,还是打开了微信。
【我:中午吃饭了吗?】
发完之后她就后悔了。
这句话听起来太奇怪了。
她为什么要问吴轻青吃没吃饭?
她又不是吴轻青的什么人。
就在她准备撤回的时候,吴轻青回复了。
【吴轻青:还没,刚开完会。】
【吴轻青:怎么了?】
魏星星盯着屏幕,大脑飞速运转。
怎么了?
她总不能说“因为我在想你中午吃了什么所以问你”吧?
【我:没什么,就是提醒你记得吃饭。】
发出去之后,她觉得这句话更奇怪了。
她凭什么提醒吴轻青吃饭?
她是吴轻青的谁?
就在她准备解释“我只是顺口一说”的时候,吴轻青回复了。
【吴轻青:谢谢。】
【吴轻青:你也记得。】
然后是一个微笑的表情。
魏星星盯着那个微笑的表情看了五秒钟。
吴轻青居然发表情包了。
她以前从来不发表情包的。
她发消息永远只有文字,最多是“好的”“嗯”“知道了”这种,连句号都用得整整齐齐,像是在写公文。
今天居然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这是不是意味着……
意味着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看到那个微笑的时候,她心跳快了两拍。
计划失败。
第一条就失败了。
下午三点,她决定执行第二条计划:不去看吴轻青的朋友圈。
这个应该容易一点。
她打开朋友圈,手指往下刷。
刷了大概五条,她看到了一张照片。
照片是一个咖啡杯,拿铁,拉花很精致,杯子旁边是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隐约能看到数据表格。
配文是四个字:周末愉快。
魏星星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眼。
这是吴轻青的朋友圈。
她点进去看发布时间——今天中午。
也就是——
也就是她问吴轻青吃饭了没有的时候,吴轻青正在发这条朋友圈。
那条朋友圈的定位……她点开看了一眼。
就是昨天那家咖啡馆。
吴轻青今天中午去了那家咖啡馆。
一个人。
还是——
魏星星脑子转了一下。
还是约了别人?
她翻出林晓的对话框。
【我:你能帮我查一下吴轻青今天中午和谁一起吃饭了吗?】
【林晓:???你让我查这个?】
【我:不是查,就是问问。】
【林晓:你为什么想知道?】
【我:就是好奇。】
【林晓:魏星星,你让我去查吴轻青的行踪,你知道这听起来像什么吗?】
【我:像什么?】
【林晓:像一个正在暗恋别人的人。】
魏星星把手机扔到桌上。
林晓说得对。
她现在的行为,就像一个正在暗恋别人的人。
但她没有暗恋吴轻青。
她只是——
只是什么?
她只是想知道吴轻青中午和谁吃饭。
这很正常。
竞争对手之间,了解对方的行踪,是很正常的事情。
她打开电脑,准备继续工作。
打开之后,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干什么。
她把昨天吴轻青给她的那份数据文件打开,准备再核对一遍。
打开之后,发现自己看不进去。
脑子里转的还是那张咖啡杯的照片。
拿铁。
和昨天她给吴轻青点的是同一款。
不对,昨天她点的是美式,吴轻青自己点的是拿铁。
今天是拿铁。
说明吴轻青喜欢喝拿铁。
少糖的拿铁。
魏星星在备忘录里新建了一条笔记。
标题:商业情报收集——吴轻青(补充)
内容:
咖啡偏好:拿铁,少糖
今天中午去了昨天那家咖啡馆
发朋友圈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左右,也就是问完她吃饭没多久
配文是“周末愉快”
她盯着这条笔记看了三秒钟。
然后她发现,这条笔记里,没有一条是有用的商业情报。
全是私人信息。
咖啡口味。去过的咖啡馆。发朋友圈的时间。
这些东西,和望城项目没有任何关系。
和她的职业生涯没有任何关系。
和她“赢过吴轻青”的目标没有任何关系。
但她还是记下来了。
一字不差地记下来了。
她把备忘录关掉,躺回椅子里,盯着天花板发呆。
“我在干什么啊……”她对着空气说。
没人回答她。
晚上下班,她和林晓去吃火锅。
点完菜之后,林晓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一副要记录采访内容的架势。
“开始吧。”林晓说,“从头讲,你昨晚梦见什么了?”
“……”
“你在犹豫,说明你确实梦见了什么。”
“梦见工作了。”魏星星说。
“梦见工作和梦见吴组长同时发生?”
“没有同时发生。”
“那就是分开发生的。”林晓奋笔疾书,“先梦见工作,然后呢?”
“然后就……醒了。”
“没梦到别的东西?”
“没有。”
“真的没有?”
“真的。”
林晓放下手机,叹了口气。
“魏星星,你能不能诚实一点?”
“我很诚实。”
“你的诚实度目前是30%。”林晓说,“剩下70%都是你在努力压制的东西。”
“什么东西?”
“你对吴轻青的——”林晓顿了顿,“欲望?感情?喜欢?反正就是那种东西。”
魏星星夹起一片毛肚,放进锅里涮。
“我没有。”
“你记她喝什么咖啡。”
“那是为了了解竞争对手的喜好。”
“你问她吃没吃饭。”
“那是因为——”
魏星星停住了。
因为什么?
她也不知道。
“你看,你答不上来。”林晓说,“因为你根本没有理由去关心她吃没吃饭。”
“朋友之间互相关心一下很正常吧?”
“朋友?”林晓挑眉,“你和吴轻青是朋友?”
魏星星想了想。
她们是朋友吗?
她们是竞争对手。
是那种从高中开始就一直在比较的关系。
是那种见面就互怼、但又互相在意的关系。
是那种——
那种什么?
“你想一下,”林晓说,“如果你最好的朋友问你吃没吃饭,你会觉得奇怪吗?”
“不会。”
“如果吴轻青问你吃没吃饭,你会觉得奇怪吗?”
魏星星想了想。
“……会。”
“为什么?”
“因为我和她不熟。”
“那你去关心一个不熟的人吃没吃饭,这叫什么?”
魏星星涮毛肚的手停在半空中。
这叫什么?
这叫——
这叫过界了。
她越界了。
她对一个“不熟的人”表现出了不应该有的关心。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不觉得吴轻青是“不熟的人”。
说明在她心里,吴轻青已经是——
“说明你心里已经不把她当外人了。”林晓说,像是在读她的心,“说明你已经开始把她当成某种……自己人。”
自己人。
这个词在魏星星脑子里转了一圈。
她把毛肚放进嘴里,烫得龇牙咧嘴。
“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林晓说,“你现在的状态就是在逃避,你在用咀嚼来代替思考。”
“我没有。”
“你有。”林晓说,“你现在脑子里在想什么?”
“在想毛肚熟没熟。”
“你在想吴轻青。”
魏星星不说话了。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林晓忽然问。
“……什么?”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林晓重复了一遍,“你告诉我。”
魏星星低头看锅里的汤。
“你心里会一直想着她。”
“嗯。”
“上课的时候、工作的时候、吃饭的时候、睡觉的时候,她会出现在你脑子里。”
“然后呢?”
“然后你会想了解她的一切。她的喜好、她的习惯、她的过去。”
“还有呢?”
“还有你会想——”魏星星停住了。
想什么?
想靠近她。
想和她说话。
想看她笑。
想让她注意到自己。
想——
想和她变得很近。
近到她能看清每一根睫毛的程度。
魏星星把脸埋进手心里。
“我想到了。”林晓说,“你昨晚梦见她了,对不对?”
魏星星没说话。
“梦见什么了?”
“梦见工作了。”魏星星说,“梦见我们一起做方案。”
“然后呢?”
“然后就……醒了。”
“没梦到别的?”
“……”
“她有没有出现在你的梦里?不是以工作的形式,而是以……人的形式?”
魏星星抬起头,看着林晓。
她想起梦里的那个画面。
会议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吴轻青从座位上站起来,往她这边走。
越走越近。
近到能看清每一根睫毛。
近到能闻到那股洗衣液的味道。
“有。”她承认了。
“她做了什么?”
“她走过来,问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魏星星沉默了一下。
“……我不记得了。”
林晓盯着她看了三秒。
“你记得。”
“我真的不记得——”
“你记得。”林晓打断她,“你只是不想说。”
魏星星低下头,盯着锅里的汤。
“她走过来,”她慢慢说,“站得很近。”
“多近?”
“很近。”
“然后呢?”
“然后她——”魏星星停住了。
“她什么?”
“她说了句话。”
“什么话?”
魏星星抬起头,看着林晓。
“她说……‘你讲完了吗?’”
“然后呢?”
“然后闹钟响了。”
林晓:“……就这?”
“就这。”
“你确定没有别的?”
“真的没有。”
林晓叹了口气。
“魏星星,你知道你的问题在哪吗?”
“在哪?”
“你的故事里,她走得很近,然后闹钟就响了。”林晓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没有醒来,后面会发生什么?”
魏星星没说话。
她想过。
她当然想过。
如果她没有醒来,她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但她希望会发生点什么。
“你完蛋了。”林晓说,“你已经完蛋了。”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