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魏星星张了张嘴。
全场二三十双眼睛都盯着她，等着听她的答案。
她心里飞速盘算着：说谁？说一个虚构的名字？不行，她撒谎水平不行，一眼就会被看穿。说顾朗？不，她对顾朗没有那种意思。说高中的暗恋对象？她确实暗恋过一个学长，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而且那个人早就毕业了，说出来也没人知道是谁。
但她不想撒谎。
她看了一眼人群。
然后她看到了吴轻青。
吴轻青正看着她，表情平静，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魏星星盯着那双眼睛，忽然开口了。
“暗恋过一个人。”她说。
全场“哦”了一声，有人开始起哄。
“谁？谁？”
“是我们班的吗？”
“是男生还是女生？”
魏星星没理会那些声音，她只看着吴轻青。
“是隔壁班的。”她说，“文科班。”
文科班。
隔壁班的。
全场安静了一秒。
文科班隔壁班的，全场只有一个人符合这个描述。
吴轻青。
吴轻青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那个瞬间，魏星星看到她的表情变化了——从平静，到惊讶，到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好家伙！”顾朗在旁边喊起来，“魏星星你高中暗恋吴轻青啊？！”
全场爆发出一阵笑声和起哄声。
“真的假的？”
“所以魏组长和吴组长高中就认识？”
“难怪她们在公司天天较劲！”
魏星星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吴轻青。
吴轻青也看着她。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谁都没有移开。
那几秒钟，好像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好了好了，”顾朗拍拍手，“下一个下一个！”
游戏继续了。
但魏星星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变了。
她刚才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她高中暗恋过吴轻青。
虽然她没有直接说名字，但“文科班隔壁班”这个描述，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
吴轻青也听懂了。
她现在知道了。
魏星星喜欢过她。
从高中开始。
瓶子继续转。
转到这个，到那个。
魏星星坐在那里，心跳得像打鼓一样。
她刚才做了什么？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她暗恋过吴轻青。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她表白了。
虽然没有直接说名字，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在说谁。
吴轻青也知道。
吴轻青现在知道她的心意了。
这个认知让她的脸烧得厉害。
她偷偷看了一眼吴轻青。
吴轻青正低着头看手机，表情看不清。
她不知道吴轻青在想什么。
是惊讶？
是厌恶？
还是——
她不敢想。
游戏继续。
又转了几轮，气氛越来越热烈，有人喝多了开始胡说八道，有人被大冒险要求做一些夸张的动作，全场笑声不断。
魏星星坐在那里，却觉得周围的热闹都离她很远。
她的心不在这里。
她一直在想刚才的事。
她表白了。
虽然是用一种迂回的方式，但确实是表白了。
吴轻青现在知道她的心意了。
然后呢？
她会怎么说？
她会接受吗？
还是——
“魏星星！”
顾朗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魏星星猛地抬头。
瓶子停在她面前。
“又是你！”顾朗笑着说，“上一轮你说了真心话，这一轮该大冒险了吧？”
“我选——”
“不行不行，”旁边有人起哄，“你刚才说了真心话，这次必须大冒险！”
“对！大冒险！”
“不然大冒险不能说明问题！”
魏星星看了一眼吴轻青。
吴轻青也正看着她。
“好好好，”她只好说，“大冒险。”
“好！”顾朗想了想，“这样吧——”
他看了一眼瓶子，忽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亲左手边的人。”
魏星星愣住了。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更热烈的起哄声。
“哇哦！”
“这个好！”
“快快快！”
魏星星僵在原地。
她的左边是谁？
她慢慢转过头。
左边是顾朗。
顾朗正坐在她左边，手里端着一杯酒，笑眯眯地看着她，一副“我知道你不敢”的挑衅表情。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她在想什么？
亲顾朗？
她在想这件事。
亲顾朗是完全合理的。这是大冒险，亲左手边的人，顾朗就是她左手边的人。她应该亲他。这没有任何问题。
但她的心跳忽然加速了。
不对。
不是这个。
她不想亲顾朗。
她——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右边飘了一下。
右边是吴轻青。
吴轻青坐在她右手边，距离大概半米，正看着她。
她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魏星星注意到一个细节：吴轻青的手指在桌面下攥紧了。
攥得很紧。
她注意到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注意到这个细节，但她就是注意到了。
吴轻青在紧张。
吴轻青在——
她为什么会紧张？
因为她不想让她亲顾朗？
还是——
“快点啊！”有人在催。
“就是，别磨蹭！”
“是不是不敢？”
魏星星深吸一口气。
她的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亲顾朗啊，这是正常的大冒险，你不能让大家失望。
另一个说：你想亲的人不是他。
不是顾朗。
她想亲的人是——
她看了吴轻青一眼。
吴轻青也在看她。
那双眼睛里，还是那种平静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她的手还攥着。
她——
魏星星忽然站起来。
她站起来的动作太快了，快到全场都停了一瞬。
然后她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她绕过了顾朗。
她跨过两个人，坐到了吴轻青旁边。
是的，她没有亲顾朗。
她跨过了顾朗，坐到了吴轻青身边。
全场：……
然后爆发出比之前更热烈的尖叫声。
“哇啊啊啊啊！！！”
“这是什么操作！！！”
“魏组长！！！”
“天哪！！！”
魏星星坐定，转头，看着吴轻青。
吴轻青也看着她。
两个人的距离，不到十公分。
很近。
近到能看清对方眼睛里的光。
“我可以吗？”魏星星问。
声音很轻，只有吴轻青能听到。
吴轻青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魏星星。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是惊讶？是欣喜？还是——
魏星星不敢确认。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不想亲顾朗。
她想亲的人是吴轻青。
而吴轻青的手，还攥着。
她没有推开她。
这个认知让魏星星的心跳又加速了。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凑了过去。
那个吻很轻。
只是嘴唇碰了一下嘴唇。
不到两秒。
但在那个瞬间，时间好像停止了。
她能感觉到吴轻青的嘴唇很柔软，带着一点红酒的味道。
很淡。
很好闻。
然后她退开。
两个人对视。
全场安静了。
所有人都在看着她们。
但魏星星什么都听不到。
她只能看到吴轻青。
吴轻青的嘴唇动了一下。
魏星星看到她的嘴型。
她在说一个字。
“你”。
只有一个字。
“你”。
那一个“你”字，落在魏星星心里，像一颗石子投进湖心，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你”是什么意思？
你亲我？
你为什么亲我？
你是什么意思？
还是——
你喜欢我？
魏星星不知道。
但她看到吴轻青的眼睛红了。
那双一直平静的眼睛，此刻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是泪光吗？
还是——
“哇……”有人小声说。
然后全场炸了。
“天哪！！”
“她们亲了！！”
“魏组长亲了吴组长！！”
“不是，是魏组长跨过顾朗亲了吴组长！！”
“顾朗呢？？”
“顾朗在旁边！！被跨过去了！！”
“顾朗的表情！！！”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顾朗。
顾朗坐在那里，脸上是一个“发生了什么”的表情，手里还端着那杯酒，整个人都傻了。
“所以……”他开口，声音有点干，“我被跨过去了？？”
全场爆笑。
“你被跨过去了！”
“兄弟你被无视了！”
“哈哈哈哈哈哈顾朗你不行啊！”
顾朗摸摸脸，然后忽然站起来，举起酒杯：“我宣布——这是今晚最精彩的一个环节！”
“好！”有人鼓掌。
“谢谢魏星星给我的生日宴增添了一个名场面！”
全场又是一阵笑声和起哄。
但魏星星什么都听不到。
她还坐在那里，看着吴轻青。
吴轻青也在看着她。
两个人的视线都没有移开。
“你——”魏星星开口，声音很轻，“你没事吧？”
吴轻青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魏星星。
然后，非常非常轻地，她摇了摇头。
“我没事。”她说。
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沙哑。
魏星星发现她的手已经不攥着了。
她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克制什么。
“那就好。”魏星星说。
她想站起来，但腿有点软。
她刚才做了什么？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跨过顾朗，亲了吴轻青。
她表白了。
当众表白。
这个认知让她的脸烧得厉害。
她刚才一定是疯了。
一定是。
但她不后悔。
一点都不后悔。
“那个……”她开口，“我去一下洗手间。”
她站起来，腿有点软，扶着旁边的沙发才站稳。
“我陪你去！”林晓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把扶住她，“你们先玩，我们去一下！”
她拉着魏星星往洗手间方向走。
走到一半，魏星星回头看了一眼。
吴轻青还坐在那里，看着她离开的方向。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吴轻青的嘴唇动了动。
魏星星看不清她说了什么。
但她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小心。
她说的是小心。
魏星星的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她被林晓拉进了洗手间。
洗手间里，林晓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一脸“你疯了吧”的表情。
“你刚才做了什么？”她压低声音。
“我……”魏星星说，“我不知道。”
“你亲了吴轻青。”
“我知道。”
“你当着所有人的面亲了她。”
“我知道。”
“你跨过顾朗亲了她。”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林晓低声骂了一句，“你刚才那个动作，全场都看到了，顾朗的表情你看到了吗？他整个人都傻了！”
“我看到了……”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当众出柜了！”
魏星星愣住了。
当众出柜。
她——
她刚才当众出柜了？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亲了吴轻青。
她喜欢吴轻青。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告诉了所有人，她喜欢吴轻青。
“你——”林晓看着她，“你真的喜欢她？”
魏星星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点头。
“喜欢。”她说，“我喜欢她。”
林晓盯着她看了三秒。
然后她叹了口气。
“行。”她说，“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你亲了她，然后呢？你打算追她吗？”
魏星星想了想。
追她。
她要追吴轻青。
这个念头一出来，她的心跳又加速了。
“我——”她开口，“我要追她。”
“好。”林晓说，“那我问你，你打算怎么追？”
“我——”
“你刚才那个举动，已经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的心思了。”林晓说，“但吴轻青那边，还没有给你正式的回应。”
回应。
魏星星想起来，吴轻青在她亲她的时候，嘴唇动了一下，说了一个字。
“你”。
只有一个“你”。
这个“你”是什么意思？
是疑问？是确认？还是——
“你要去找她。”林晓说。
“现在？”
“现在。”林晓说，“趁大家都在外面，没人注意到你们。”
“但我不知道她怎么想的——”
“她怎么想的，你亲她的时候她没有推开你，这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魏星星没立刻回答。
对。
她亲吴轻青的时候，吴轻青没有推开她。
不仅没有推开，她的嘴唇还在动，在说一个字。
“你”。
那是惊讶。
那是确认。
那是——
那是一种回应。
“去吧。”林晓推了她一把，“别让人等太久。”
“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林晓说，“你喜欢她，你想追她，你想和她在一起——你就这样说。”
“这么直接？”
“你刚才当众亲了她，还有什么比这更直接的？”
魏星星想了想。
好像确实没有。
“好。”她说，“我去。”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洗手间的门。
走出去了。
客厅里，游戏还在继续。
有人注意到魏星星出来了，开始窃窃私语。
“魏组长回来了——”
“她要干什么？”
“她是不是要去找吴组长？”
魏星星没理会那些声音。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角落里的那个位置。
吴轻青还在那里。
一个人坐着，手里端着一杯酒，没喝，就那么看着杯中的红酒，像在想什么事情。
魏星星走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
她走到吴轻青面前，停下来。
吴轻青抬起头，看着她。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我——”魏星星开口，声音有点干，“我想和你说几句话。”
吴轻青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平静的水面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可以吗？”魏星星问。
“可以。”吴轻青说。
她站起来。
两个人往阳台方向走。
阳台上很安静，夜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
她们站在栏杆旁边，面对着夜空。
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夜空里有几颗星星。
“那个——”魏星星开口，声音有点紧张，“我刚才——”
“我知道。”吴轻青打断她。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亲我。”
魏星星的脸一下子红了。
“那——那你知道为什么吗？”
吴轻青看着她。
那个眼神，让魏星星的心脏猛地一缩。
“为什么？”吴轻青问。
“因为——”
魏星星深吸一口气。
她要说出来。
不能再逃避了。
不能再骗自己了。
她喜欢吴轻青。
从高中开始就喜欢。
她要告诉她。
“因为我喜欢你。”她说。
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夜风把这句话带到了吴轻青耳边。
吴轻青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魏星星。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喜欢你。”魏星星继续说，“从高中开始就喜欢你。”
“高二那年，我在红榜前面站了很久，看你的名字。”
“后来我在大学里遇到你，我在走廊里遇到你，我的心跳会加速。”
“再后来我入职了，在公司里遇到你，我发现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你会认真地教我处理数据，你会给我发最新的市场报告，你会在我加班的时候提醒我早点回去。”
“我不知道你对我是什么感觉，但我知道——”
“我知道我喜欢你。”
“很喜欢。”
“不是竞争对手的那种喜欢，是想和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她说完，停了下来。
夜风在吹，城市的灯火在闪烁。
她看着吴轻青，等待着她的回应。
吴轻青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