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呢?”程澈已经拿起磁带录音机,“这玩意儿还能用吗?”
“试试。”
沈聿怀找来几节电池装上。按下播放键,录音机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大哥,你就这么固执?”
林晚晚的心脏骤然收紧。那是林振业的声音,年轻几岁,但那种虚伪的温和腔调一模一样。
“这不是固执。”父亲的声音响起,沉稳而坚定,“林氏是我和父亲一手创办的,它的核心价值不能变。你可以扩张,可以多元化,但不能用劣质材料,不能压榨工人,更不能……和那些人合作。”
“哪些人?”林振业的话语冷了下来。
短暂的沉默。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父亲说,“上个月,永诚咨询的人来找过我。他们开出了很好的条件——只要我点头,林氏就能拿到海外的大单子,估值翻三倍。但代价是什么?把核心工艺交给他们‘优化’,把生产线搬到人工成本更低的地方,解雇一半的老员工。”
“这是商业决策!”
“这是背叛。”父亲的声音陡然提高,“林振业,你听好了:只要我还是林氏的董事长,这种事情就不可能发生。你想赚钱,可以。但踩着别人的脊梁骨赚钱,不行。”
磁带发出“咔哒”一声,第一面播完了。
客厅里一片寂静。
程澈缓缓吐出一口气:“……所以三年前,你叔叔就想把林氏卖给资本?”
“不止。”沈聿怀按下翻面键,“听下去。”
第二面的录音质量更差,杂音很大,像偷录的。只能勉强听清对话的片段——
“……最后的机会……”(林振业)
“……我不会签字……”(父亲)
“……那你就别怪我不顾兄弟情分……”(林振业)
“……你想干什么?”(父亲)
冷笑声。
接着是一段长时间的沉默,只有背景里隐约的车辆鸣笛声。然后,父亲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很低,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录音设备说:
“如果……如果我出了什么事……晚晚,你要记住,爸爸从来没有背叛过自己的原则。林氏是你的,也是所有相信‘匠心’的人的。别让它……变成赚钱的机器。”
“咔。”
录音结束。
林晚晚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她没去擦。
“商业胁迫的证据。”沈聿怀冷静地分析,“结合我们从海外拿回的财务记录——林振业在哥哥去世前三个月,通过空壳公司转移了林氏账上八千万流动资金。这是挪用资金罪,加上录音里的威胁性话语,至少能把他送进去待几年。”
“但还不够。”林晚晚睁开眼,声音沙哑,“录音里没有直接说‘我要杀你’。法律上,这只能证明他们有冲突,不能证明谋杀。”
沈聿怀点头:“所以我们需要第三样东西——你父亲的笔记本。”
棕皮笔记本被推到林晚晚面前。
她深吸一口气,翻开第一页。是父亲的字迹,记录着一些设计灵感、会议纪要、供应商联系方式。翻到中间部分,内容开始变得私人化——
“4月12日:阿哲今天又来了,还是那句话——‘林老师,有人出高价买您的工艺图纸’。我问他对方是谁,他不肯说。这孩子……眼神躲闪,肯定有事瞒着我。”
“4月15日:振业约我吃饭,又提了和永诚合作的事。我明确拒绝了。他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晚晚今天打电话说学校要开家长会,问我能不能去。当然能去。工作哪有女儿重要。”
“4月22日:车子刹车有点软,送修。维修厂的小王说刹车片磨损异常,像长期过度使用。可我上个月才换过。奇怪。”
林晚晚的手指停在“刹车片磨损异常”这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