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帆布包里掏出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我先说几家——苏州工业园区有家叫‘绿源科技’的，专门做再生金属提纯，纯度能到99.98%。老板是我爸的老战友，退休前在军工系统搞材料，脾气倔，最看不惯大资本欺负人。”

林晚晚眼睛一亮。

“还有宁波有家‘海生材料’，研究海洋塑料回收做树脂基材的。”苏映雪继续划动屏幕，“他们去年刚拿到国家科技进步奖，但融资一直不顺——传统投资机构觉得他们‘太小众’。”她抬眼看向林晚晚，“如果你愿意投他们一笔，别说供货，让他们给你开条专线都行。”

程澈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苏姐，你怎么……对这些这么熟？”

苏映雪的笑容淡了些：“我丈夫的家族基金，三年前投资过一家叫永诚咨询的公司。”

林晚晚心里一动。

“那家公司后来转手了。”苏映雪的话语很平静，但林晚晚听出了丝复杂的情绪，“接手方是一家境外基金，我查过，背后有黑石资本的影子。”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所以……”林晚晚谨慎地开口。

“所以我比谁都清楚，资本是怎么一点点渗透、控制、然后扼杀一个行业的。”苏映雪收起平板，“晚晚，你父亲当年想做的事，我父亲也想做——把中国珠宝从‘代工’变成‘创造’。但他们都失败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我帮你不只是因为林振业害过我父亲，更是因为……我想看看，你们这一代人，能不能走出不一样的路。”

*

接下来的一周，逆舟工作室进入了疯狂的攻关状态。

程澈每天往返于工作室和复旦材料学院实验室之间。王教授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先生，戴着厚厚的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但一提到材料工艺眼睛就放光。

“这个再生金属的晶格结构有问题。”第三天下午，王教授指着显微镜下的样品摇头，“淬火温度太高了，导致脆性增加。你们珠宝要的是韧性和光泽，不是硬度。”

“那怎么办？”程澈急得额头冒汗。

“试试低温等离子体处理。”王教授推了推眼镜，“我们实验室刚引进一台设备，本来是用来处理半导体材料的……但原理相通。今晚加个班，试试？”

于是那一整夜，实验室的灯都亮着。

凌晨四点，程澈收到王教授发来的照片——显微镜下，金属表面呈现出一种奇特的波纹状结构，在灯光下反射出流水般的光泽。

“成了。”照片下面只有两个字。

程澈几乎是从椅子上跳起来的，抓起手机就给林晚晚打电话：“林总！金属基底解决了！王教授说光泽度比传统工艺提升30%，而且韧性更好，适合做复杂造型！”

电话那头传来林晚晚略带疲惫但兴奋的声音：“好！树脂材料那边，苏姐也找到突破口了。”

苏映雪联系的“海生材料”比想象中更给力。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姓于，早年留学德国学高分子化学，回国后一头扎进环保材料领域，一干就是十五年。

“生物树脂包裹再生玻璃粉末？”于总在视频会议里听完林晚晚的需求，直接说，“我们现在就能做。但你要的光照渐变效果——需要调整粉末的粒径分布和折射率。给我三天，我让技术团队出样品。”

她真的只用了三天。

第四天上午，顺丰快递送来一个保温箱。打开，里面是十几片巴掌大的树脂薄片——每一片的颜色都不一样，从浅金到深紫，层层渐变。林晚晚拿起一片走到窗边，阳光透过树脂的瞬间，整片材料像活了过来，内部的光晕缓缓流动，像被封印在琥珀里的极光。

“太美了……”工作室的设计助理小杨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