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关大人，他们都有了着落，你怎么办呢？你甘心当一辈子小小的正七品吗？”

岑怀信的话带着蛊惑，从前数九寒冬烛灯下背书的场景历历在目，砚台上结了厚厚的冰，怎么也化不开，指尖冻得通红，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他带着全家的希望考上了，难道他真的要一辈子困在这个小小的正七品里吗？

他要一辈子给别人卑躬屈膝，看人脸色吗？

鬼使神差的，关以明开了口：“下官能为殿下和丽妃娘娘做什么呢？”

岑怀信笑容更甚：“我为你谋个好官职，让你一辈子不必再看别人眼色，你只需要帮我办些小事，你愿意吗”

关以明应了下来，后面岑怀信和丽妃何时走的他已经记不清了，只知道没过几天，一道圣旨传来，从此他在寒冬上朝时，可以站进那摆了炭的金銮殿，可以抬头看见高位上的天子。

岑云度说的不错，他上头确实有人，此人还是他的皇兄，是他争夺太子之位的竞争者。既然如此，他更不能接过岑云度递来的橄榄枝——说是橄榄枝，不如说是一根刺过来的长剑，直抵他的喉咙。

“关大人别急着拒绝，你再想想？”岑云度看出了他的心思，出言劝解道。

关以明定了定神：“下官……”

“关大人，”坐在旁边看戏看了半天的岑予安突然出声打断了他的话，她把关以明刚才放远的茶杯推了过去，“这茶还要趁热喝，时间一长，茶就凉了，凉的茶味苦发涩，还是倒掉的为好。”

岑予安依旧含笑，关以明刚要脱口拒绝的话却咽了回去。

茶冷了会被人泼在地上，那他呢？

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十三年，曾经他以为岑怀信很快能位居东宫才答应下来。可是十三年都过去了，一点消息都没有，反而是他每年为商会疏通关系，不知落下别人多少把柄。倘若岑怀信没有登上太子之位，那明日被泼在地上的是不是就是他关以明了？

关以明闭了闭眼，泄了气般说道：“下官……会将契约亲自送到四殿下的府上……”

“多谢关大人。”岑云度客气道。

关以明再无力气寒暄，抱拳行礼后，便退出门外，将室内留给姐弟二人。

岑云度提起茶杯敬向岑予安：“方才多亏了皇姐出言相助。”

岑予安应下，轻抿了一口，似有怀念道：“你真是和皇祖母越来越像了，你的脾气秉性，是我们姐弟几人里最像她的，她看见你肯定高兴得不得了。”

岑云度心念一动，轻轻将茶杯放下，问道：“我遇刺的事皇祖母知道吗？”

岑予安道：“怎么不知道，宫里的消息能瞒得过她？老人家本就在寿山寺庙修行，得知此事后更是没日没夜地守在佛堂为你祈福，直到你前些日子平安回来的消息传了过去，她才有所歇息。”

岑云度语气稍稍沉了下来：“只可惜父皇派人把守在寺外，没有令牌不得进出，不然我还能去看望她老人家。”

岑予安捏了捏帕子，有些迟疑，抿了抿唇问道：“你想看望皇祖母？”

岑云度轻轻点头。

“我有办法，”说着，岑予安袖间拿出一枚小巧的玉质令牌，递给岑云度，“曾经父皇派寿山祈福时，我偷偷复刻了一个，与正品一模一样，为的就是随时能探望祖母。我借你一次，用完还需还我。”

令牌精致，散发着温润的墨绿色，岑云度郑重地放在怀中，出言道谢。

“行了，你我姐弟一场，小时候我次次帮你，你次次道谢，早都听腻了。”岑予安带着侍女离开房间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好好休息几天，日后清闲日子可就少了。”

楼下大堂依旧人来人往，岑予安一身素衣不曾引人注意。早已候在门口的车夫为她撩起车帘，马车缓缓驶去。

“殿下，你刚才为何要帮四殿下呢？”小翠犹豫半天，问出了口。

岑予安阖眸靠在软垫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腿，听闻小翠的话，她没有回答。就当小翠以为她已经睡着，准备为她盖上薄被的时候，岑予安幽幽开口道：“我就这么一个既聪慧又乖巧的皇弟，我不帮他帮谁呢？更何况……他命那么大，死在那群腌臜手里岂不是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