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你。”
“我让你等……”
“喜欢——”
“你给我等等!”楼湛大吼,声音激荡传远,对面的人终于安静下来,视线却仍停在他脸上,不躲不闪,令他连一丝怀疑“难道我身后还有一个人”的余地都没有。
——所以说,这家伙……真的是在跟我说话?
怀着这个不可思议的念头,他终于开始认真打量对面自称蚁型大将的少女。
她身姿挺拔,眉目鲜明,眼珠是鲜烈的蓝,犹如烈火淬炼的琉璃,深蓝色长发信手一束,漫然飘拂风中。一身和式衣装理论上并不方便活动,还穿得松松垮垮,在她身上却毫无冗赘之感,反而衬托出一抹妖艳。
天真与艳丽共存,英气凛然的少女。黑色巨枪倒插在她身畔,为那矛盾的气质再添一层张力。
——她是虫?
楼湛的大脑产生了一丝轻微的混乱。他见过的虫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眼前的女生……他不知道怎么说,总之和别人都不一样。
——该说……太正常,还是太不正常呢?
在他错愕的时候,风琢骨也整个人都不对劲了,结结巴巴地试图唤回同伴的理智:“我、我说,荧姊姊,你面前的男人可是个调香师。”
荧宿干脆地点头,“我看出来了。”
“一直与我们为敌的……那种调香师哦?”
“是的,他的噬虫香十分凶猛。”
“那你还对他示好!?”
“他很强,我喜欢厉害的男——”
“我也很强啊!?”一语既出,风琢骨又觉不妥,赶紧补充,“赤不是也很强吗?”
荧宿愣了愣,回头看看两位同伴,又看看楼湛,神色逐渐开朗。
“他长得更好看。”她欣然道。
风琢骨脚下一个踉跄,险些平地摔倒。十伐赤按住他的肩膀,面无表情,“风,男人的价值不在相貌。”
雪吹空也是一怔,用一种研究的眼神打量楼湛几秒,又一瞥两位虫族大将,重将视线转向搭档。
“阿湛,她的判断是正确的。”他诚恳地说。
这一刻,很难说楼湛更想谋杀谁,是神经搭错线的对手,还是火上浇油的队友。只有一件事是显而易见的——他快炸了。
下一秒,爆炸当真袭来。
犹如埋藏在地底的一吨烟火同时爆燃,剧烈的火焰、闪光、震动、烟雾撼动整片森林,裹挟浓郁花香的暴风将每个措手不及的人都掀倒在地。雪吹空重重摔倒,还被灰尘呛得咳嗽,大脑却并未停转,一瞬即辨识出这阵爆炸的真身。
——“通用噬虫式·三七”……是阿兰?
心念未定,身旁果然传来洛兰冷静的声音。
“快走。”他拖起雪吹空,顺手抓住正惨叫着飞在空中的弗洛吉,飞奔向前,边跑边回头确认,看到楼湛也有跟上后,再无顾虑,跑得更快。三个人在浓厚的烟雾中奔跑,勉强依靠嗅觉辨识方向,穿过风信子花田,一头扎进了更为茂密、原始的丛林。
他们后方,爆炸的声势逐渐减弱。
倏地,一道银光窜出烟尘。风琢骨全身遍布焦痕,发梢都迸着火星,眼睛也是。
“混账东西……!”他表情扭曲,拳头捏得“喀吧”作响。
身后传来“窸窣”足音,十伐赤走出来,脸色阴沉,“偷袭,不可原谅。”
风琢骨双眼倒映风信子花田,眼底一分分透出狠戾与杀机,“‘铃兰的灵均调香师’吗……很好,很好……等我抓到你,绝对把你一点、一点绞成肉碎……”
话音未落,他的肩膀忽然微微一僵。
一道爽朗的青年嗓音自身后传来——
“哎呀,哎呀,小蜜蜂,这么恐怖的事,你想对谁做啊?”
风琢骨倏地旋身,憎恨的视线直射前方,“谁!”
通用噬虫香卷起的烟尘逐渐平息,薄雾彼端,两道人影逐渐显现。当先一人的左眼前,闪动着单片眼镜的反光。
“该不会是……”那人边说边停下脚步,镜片的反光骤然消失,露出一只锐利的灰色眸子。
“……我可爱的后辈们吧?”
风琢骨无由一凛。对面的人明明还没做什么,可光是被那只眼睛一盯,他背上便爬过一阵轻微的颤栗。直觉告诉他——这是强敌!
寒风卷过,烟消云散,来人终于完全曝露在他的视野中。
神父?他一愣。
十米开外,立着一名戴单片眼镜的青年。浅樱色的硬发散落脸沿,五官端正帅气,一袭白色镶金的长袍散发出神职人员独有的肃穆感。然而,青年给人的感觉却十分随便,一手插在口袋里不说,眉目间似笑非笑的神气简直称得上吊儿郎当了。
青年身旁,站着一位清丽绝俗的少女。她身着与搭档款式相似、却以黑底镶金边的长袍,纤细脖颈在乌发间似隐若现,眼角以大红色颜料勾画出上挑的眼线,浅淡微笑兼具端庄与放荡。
银色十字架悬挂在两人胸前。
他们的手腕,则装饰着独特的手链——调香师的身份象征。
……不对!
风琢骨蓦然屏息。
他注意到了,那两人的手链上,除了象征本命香的挂坠外,还系着一样东西——以缀满椭圆形叶片的枝条环绕成的金色圆环。
“香樟结社……”自他唇齿间,一字字蹦出宿敌的名字。
青年吹出一声高亢的口哨,讶然道:“明明不是蜻蜓,眼神也挺不错的嘛,不愧是黑音的大将啊。要是平时,我肯定把你丢给百里前辈或者我家老爷子了。你们这种麻烦的对手,狭路相逢还是逃跑最妙。”
少女按住头发,柔声道:“小藏,说出这种话,上帝都不会原谅你的。”
“别这样嘛,流花,我说的是‘平时’。”青年垮下肩膀,挂着十字架的银色长项链“沙拉拉”轻响。那链子上除了十字架,一左一右竟还系着两把形制繁复的银钥匙。
“至于现在……”他揉着头发,无可奈何地说:“既然可爱的后辈如此信任我,不由分说就丢给我烂摊子,我‘罗勒的博衍调香师’白藏——”
少女轻笑,“‘苹果的清晏调香师’玖流花——”
沙拉,沙拉,十字架轻轻摇晃,银色钥匙散射流光。
“——当然要守护好他们的后背。”白藏悠然道。
风惊林海,如闻雨声。风琢骨蓦然屈膝,眼中迸射出血红的恨意。十伐赤更不多言,蝎尾“喀喀”游移,直指意外现身的对手。
面对强敌,白藏却扬起了自信的灿笑,单片眼镜上反光飞掠。
朗声呼唤响起在青空下——
“召启吧——‘所罗门之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