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恣平见傅云飞停在门口一动不动，还以为是人不愿意走了，追上去道：“怎么了？”一转眼，章恣平原本的带有笑意的脸色即刻变得苍白。

一张带血的照片，里头是一个笑得灿烂的男生，黑血溅满了整个包裹。

……

“你们是第一次看见这类型的包裹吗？”警察照例问询。傅云飞靠在客厅的书柜边点头，手指还在虚拟屏上回消息。“照片上的男孩子是我学生，叫齐柏初……”章恣平站在人前边和警察沟通后续的事宜。

“这段时间，先别住在家里。出行尽量要结伴，不要落单。我们会派机器看守这间屋子，以防作案人有下一步不理智的行为出现。平时，身上也要带上些防身用的东西，如果遇到紧急情况，没办法拨打报警电话的时候，能派的上用场。对了，我们也会通知照片上的人让他做好防备。”警察带走证物，照例交代道。

“好的，多谢警官。”

等到所有人都走了，傅云飞依旧靠在书柜边，手上的工作也没停。章恣平坐到沙发上呼了口气，捂着自己的脸坐了许久。谁大清早的接到那样的包裹，心情应该都不会好，可傅云飞却很冷静，报警的电话也是他第一时间拨打的。

章恣平缓了很久，恍惚着声音道：“谢谢你啊，又帮了我。”傅云飞收了虚拟屏，捏了捏自己有些酸痛的手指，再次拎起自己的衣服，“走了。”

章恣平抿嘴看着人再次走到门边，眼神黯淡空白下来，像只被人抛弃的大狗。

“你不走？”疑问的语气瞬间勾起了狗狗的耳朵。

“你…要带我走吗！？”

“你不想走也可以。”

“我走，我走！”

“那你不收拾东西？我那里可没有你的衣服穿。”

“那我很快！你等我！”

傅云飞为什么会带章恣平回自己家呢？这个问题他永远想不明白。

应该是章恣平看上去太可怜了。

两个小时之后，傅云飞再一次后悔，他坐在章恣平家的沙发上，看着章恣平跟搬家一样把家里的东西全都交给搬运机器狗。

“不用带这么多吧？就一段时间而已。”傅云飞试图劝住章恣平，可男人像是搬上瘾了，“要的要的。这些都是我平时要用到的东西。书，必不可少，电脑也必不可少，还有衣服就更要带了。”

“你……行行，你带吧，爱带啥带啥。”傅云飞没辙，只能任由章恣平把那些东西寄到自己家里。“好了，我搬完啦！”章恣平背着一个双肩包，兴高采烈地朝坐在客厅开视频会议的傅云飞道。

“老大，这谁啊？”白晓疑惑的声音从虚拟屏传出来，现下的虚拟屏不是私密的，所以章恣平可以看得见，但他刚刚还真不是有意的。他立马捂住自己的嘴睁大了眼睛，朝傅云飞摇头，像是在道歉。

傅云飞抬眼看过去，和虚拟屏里的人道：“行了，没谁。我说的那些，明天列一个表给你，先这样。”白晓还不及再问什么，视频通话“啪”一下就断了。

章恣平充满歉意道：“不好意思啊，我刚刚不是故意的，我没看见。”

“你也行了，收拾完了就走。我还要去公司。”

“好嘞。”

章恣平的飞车停在地下车库，两人先开出车库之后，再驶入空中航线。车上，章恣平先简单接了学院领导的几个通讯，就停下来看傅云飞。傅云飞此时正在虚拟屏上处理工作。

繁大庞杂的虚拟屏浮在傅云飞前方，章恣平看着那些多如牛毛的虚拟屏，眼睛都看累了，不敢打扰傅云飞。不知什么时候，傅云飞停下手头的工作，把虚拟屏上的数据保存之后，全部消除，转而对上章恣平的眼神，冷淡道：“你看够了？”

章恣平不知道傅云飞什么时候觉察到的，闻言也只好点了点头。

“那好，现在说说恋爱虚拟屏的事。”傅云飞像是在开会一样，公事公办的语气。他点了点左手的电子手环，一个巨大的虚拟屏浮现在两人面前，屏幕中的人正是昨天下午的章恣平。

“老师，您之前说恋爱虚拟屏是人类在情感生活上的退步，可是真的有人凭借这个谈上了恋爱诶，这又怎么解释？”

“现代科技的飞速发展，必然会带来情感被漠视，这是我们无法避免的。但这里有一个先提条件，比较复杂，我就不多说了。简单来说，这是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也是我们一定要谨慎看待的问题。”

视频播放到这里，又回放起往日章恣平关于恋爱虚拟屏的话语，还配上了好几张恋人争吵与拥抱的画面，极有感染力。

“人类区别于其他生物最大的一点就是犹豫与纠结。而恋爱虚拟屏把这种犹豫与纠结数字化，简单化了，好像人的爱恋与痛苦不过是一团没有意义的数字与符号。好像我们为之感到心痛，感到悸动的情感，在可视化的数据中不过是一个点而已。”

视频时长总共两分半，很快就播完。傅云飞把虚拟屏关掉，又打开另一个满是数据的虚拟屏，淡淡道：“不到半天的时间，青云科技的官网就被广大网友冲了。他们说，真理掌握在少数人手中，而那个少数人，就是你。”

章恣平看着屏幕上划过的那些极其过激的话语，沉吟了半晌，“我的确说过关于犹豫与纠结的话，但我没有提到恋爱虚拟屏，而且这些话是在两年前，一个公开讲座上提到的，你可以去查。人类在情感漠视的路上已经走了很远，不是单单恋爱虚拟屏的问题。

我第一次提到恋爱虚拟屏是在我上课时回答学生提出来的问题时说的，我的原话是：恋爱虚拟屏是否会造成人类更加漠视情感；恋爱虚拟屏之后是否会掀起模拟恋爱的浪潮；恋爱虚拟屏是否会是人类在情感生活上的一大可悲退步？”

接着，章恣平轻叹了口气，“我并不后悔我昨天在讲座时说的关于恋爱虚拟屏的话，但我想为自己正名一下。”黑沉的桃花眼定定地看着人，声音沉稳道：“我从不接受记者采访，我只接受学生的问题。那些记者曲解了我的意思，扭曲了我的想法。这是我不愿意看见的，却又是我没办法去改变的。”

傅云飞直接反驳道：“那前几天晚上，为什么会有记者去堵你？”

章恣平有些苦笑道：“这就有点复杂了。简单说就是，学校那边想让我接受，但我不想，所以我一直遛那些记者。原本他们抓不到我的，只是那天喝了酒，脑子不清醒。”

傅云飞忽然想起来，那天晚上陈东和自己说的话，他说什么来着？

哦，章恣平是个刺头。

“给你们造成困扰，我真的不好意思。我会上学校论坛的官网去澄清这件事…”傅云飞摇摇头，抬手将虚拟屏关掉，嗤笑道：“不需要。我还得感谢你，帮我省了笔宣传费。”

章恣平微微睁大了眼，“有什么好惊讶的，我本质上是个商人。恋爱虚拟屏就是一个商品，有人帮我做宣传，商品卖得好，我有什么不开心的。”章恣平见人笑了，自己也乐呵道：“是吗？我还以为你会很生气，因为我并不赞同这个APP。”

傅云飞调整了一下电子手环，抬眼看向窗外道：“不赞同就不赞同，这没什么。一个APP而已。”章恣平看着人的侧脸，心中忽而有点想下个恋爱虚拟屏来试试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