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特看了她一眼,但没有拦。
Denise走到屏幕旁边,伸手点了点伊莎贝尔的名字。
“她们那年自己把片子报进金球音乐/喜剧类。不是我们把她挤过去的,是她们自己觉得剧情类太挤,那边比较容易赢。”
Mia慢慢睁大眼睛:“然后?”
“然后瓦伦蒂娜凭《Star City》拿了音乐/喜剧类女主。”
Denise说得轻描淡写。
可瓦伦蒂娜记得那一年一点也不轻。
她记得排练室的地板味道,记得膝盖被冰袋冻得麻木,记得唱歌老师皱着眉说她的气息像被红毯腰封勒死的鸟。她记得自己每天从镜子里看见一张太漂亮、太笃定、太会被拍、太不像忐忑等待成功的逐梦者的脸,然后逼那张脸一遍遍唱到破音,跳到脚趾甲发黑。
她也记得金球夜。
伊莎贝尔坐在台下。
黑裙子。
黑耳钉。
黑洞一样直勾勾盯住她的眼神。
“我那年也没拿奥斯卡。”瓦伦蒂娜说。
“但你拿走了那一季的故事。”卢卡斯说。
他没有安慰她。
经纪人有时候最残忍的地方,就是他们知道什么才是真正值钱的。
“奖杯可以明年再冲。”卢卡斯看着她,“故事被拿走,就很难原谅了。”
凯特把页面拉回《DOLL》。
“所以今天这件事不是怀孕谣言那么简单。它要把你从‘严肃竞争者’重新打回‘商业现象’,再从‘商业现象’打回‘名人噪音’。”
Mia低声说:“可Val是受害者。”
“是。”凯特说,“但对手不需要否认这一点。她们只需要说,很遗憾,可惜现在所有人都在谈这件事,所以电影本身被污染了。”
“这不公平。”
“奖季不是法院。”
赛琳娜抬头:“法院这边我会处理。酒店、临时卡、Mark Haines、清洁部门权限,全都要走法律程序。现在还不能公开太多细节,否则会打草惊蛇。”
Mia看向瓦伦蒂娜:“那我们什么都不能说?”
“能说。”凯特说,“但不能只说她受伤。”
Denise赞同得很快:“对。她们等着你变成一个被偷东西的女人。你一旦只剩下受害者叙事,她们就会顺手把《DOLL》也写成靠同情冲奖。”
瓦伦蒂娜终于开口:“所以她们不是要证明我怀孕。”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的声音有一点哑,却很稳。
“她们要证明,我不值得被认真看。”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窗外天色正从灰蓝变成一丝染上橙红的亮色。
洛杉矶的早晨来了。
而这座城市最冷酷的地方就在于,它永远会在天亮的时候显得像什么都没发生,永远的灿烂阳光,掩盖了多少黑夜的筹谋计算。
Mia的电脑又响了一声。
这一次不是小报。
是一个业内新闻简报更新。
标题挂在屏幕右上角。
`Hard to Price a Doll When Every Room Is Asking About a Baby.`
当每个房间都在问孩子时,很难给一个娃娃定价。
Mia骂了一句。
Denise直接笑了:“他们连‘定价’都写出来了,真是贴心。”
瓦伦蒂娜站起来。
里卡多原本站在窗边,低声和山上安保通话。听见椅子轻响,他回头看她。
他没有问她要去哪里。
只是挂断电话,走到她身边,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瓦伦蒂娜看着屏幕上那句话。
他们写得太顺了。
顺得像早就把句子放在那里,只等昨晚那张照片被卖出去。
她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他们发现我怀孕,所以把我拖进奖季。”她说。
凯特看着她。
瓦伦蒂娜抬手,点了点屏幕上那一行。
`Serious contender.`
严肃竞争者。
“是我先进了奖季。”她说,“所以他们才需要我怀孕。”
房间里静了一秒。
卢卡斯慢慢笑了。
“这句话留着。”他说。
瓦伦蒂娜没有笑。
她只是看着那张七月热度地图,看着伊莎贝尔的黑毛衣,看着自己的名字第一次从商业现象被挪进严肃竞争者,又在同一秒被红色标签标成“竞选不稳定”。
价格刚被抬上去。
刀就下来了。
她终于明白,昨晚那扇被刷开的门,不只通向她的套房。
它通向另一张桌子。
一张没有任何官方名义、却已经开始决定谁值得花钱、谁值得被信任、谁又必须在故事成形之前先被压低价格的桌子。
而现在,她被摆上去了。
瓦伦蒂娜转过头,看向凯特。
“不要让他们替我定价。”她说。
凯特点头。
“那我们从哪里开始?”
瓦伦蒂娜的目光越过屏幕上那件黑毛衣,落到自己名字后面的红色备注上。
私人生活噪音。
表演还能不能保持中心。
她想起《DOLL》里那间粉色厨房。
那间所有人以为只是布景、只是奇观、只是玩具盒子的房间。
她说:“从他们最不想谈的地方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