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筱撒开手,一连做了几个深呼吸,胸前的“猴毛”随着呼吸深深地起伏,这才说道:“别以为我会上你的当,既然你不走,那我也不走,不就是当着女人的面穿衣服嘛,有什么难的。”
这番话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
说罢便真的取过衣服,还偏要站在郁氤氤面前穿,不仅慢条斯理地穿,还要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郁氤氤穿。
郁氤氤也不甘示弱,双手抱臂靠在身后的镜子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眼神里甚至还带着一丝戏谑。
两个人赌着气,默不作声地盯着对方,丝毫没有注意到半开的房门,春光摇曳进门内,投下一地绿意。
屋内安静极了,除了偶尔跑进来的鸟鸣,只剩下唐筱衣料摩擦的声音,甚至还能听到她的呼吸声,她站得也很近,近到快要碰到郁氤氤屈起的膝盖。
她原本只想逗逗唐筱的,可事情好像朝着自己无法掌控的方向去了,明明什么都没变,可又像什么都变了似的,她怪天公作美,她怪无人打搅,她怪自己说了大话又开始胆怯,眼前这气氛浓重沉郁到让人喘不上气。
同时这屋子又开始热得厉害,那热源来自于唐筱的一双目光,挑衅似的盯着自己的脸,像两束烛火一般炙烤着两颊与耳垂,她不知道此刻两耳红得几欲滴血。
明明就长着一双锐利的凤眼,偏又一单一双,多了些懵懂憨厚的味道。
郁氤氤本来不甘示弱予以回应的目光有些动摇,渐渐向下偏移,唐筱的鼻子像条圆鼓鼓的三角鱼尾,颇有些敦厚老实的模样,可再往下看,那略微苍白的嘴唇微微张着,投下一线阴影,嘴角勾着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倒像是一只黑色鱼钩,先用眼睛和鼻子把猎物骗到嘴边,再勾勾嘴角吃干抹净。
真是危险的长相,郁氤氤咽了咽口水。
连忙又把眼神移回来,唐筱的目光从来没有离开过半分,刚才的走神想必也被她看在眼里,莫名感到一阵心虚。
为什么要心虚呢?郁氤氤掐着掌心,为什么有一种想要逃跑的冲动?难道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对视时自己就要弱下来吗?
这么想着便又狠狠瞪回去,似乎吓了唐筱一跳,她那睫毛有了一瞬的颤抖,衣服刚披上身,才发现穿反了,强装镇定地脱下重穿。
郁氤氤觉得好笑,她喜欢看唐筱狼狈,唐筱的狼狈掩盖了她的狼狈,唐筱的无措让她心满意足。
偏唐筱毛茸茸的左手抓过来,按住了她撑在梳妆台上的右手,两个人似乎挨得更近了,唐筱轻声问道:“还笑得出来吗?”
宋姨在厨房听到两个人方才的吵闹声,刚送走一桌客人,便想过来看看是怎么一回事,总不至于两个人又打起来了吧?
不料透过半开的房门却碰巧看到了眼前这一幕。
郁姑娘脸色通红地坐在自己的梳妆台上,一副几欲逃跑的神色,偏她的手被唐筱抓着,根本动弹不得,唐筱另一只手正把上衣纽扣一颗一颗地扣上去,明明是在穿衣服,却比脱衣服更让人想入非非。
宋姨老脸一红,趁着两人还没发现自己逃也似的回到厨房,再次抓起面团时心脏还在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老蔡忙里忙外跑得满头大汗,见她样子奇怪,忙问道:“你这是咋了?发烧啦还是热着啦?”
宋姨赶忙摇摇头说没什么,心下却怪自己干嘛这样疑神疑鬼,不就是两个女孩子嘛,有什么好奇怪的?双手用力揉捏了几下面团,可是,不奇怪为什么自己要跑呢?
老蔡见妻子揉面团的动作时停时顿的,又问:“撞了邪啦?用不用我请郁姑娘给你画个符贴脑门上?”
宋姨怼了老蔡一胳膊,囔道:“我还见了鬼呢!”又摇摇头小声嘀咕:“说不定还真是见鬼了。”
屋里唐筱穿好衬衣,对着郁氤氤背后的镜子摇了摇头上的两根雉鸡翎,脸颊的红粉早已抹去,只留下淡淡的红痕,面前的郁氤氤脸上虽然没有抹粉,却也有着一样的红痕。
脸红什么?唐筱疑惑。
不对劲!
这郁氤氤该不会看上自己了吧?!唐筱内心五雷轰顶,难不成自己救了她,她就想以身相许?这么便宜的买卖自己可不做,坚决不做!
这么一想,马上撒开手离得远远的,几乎就要跳上床了,赶忙三下五除二穿上剩余的衣服,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镜子前的郁氤氤冷着脸站起身,一副吃了苍蝇的模样,什么话也不说便要走,唐筱担心日后见面尴尬,口不择言叫住她:“咳咳,等一下,谁知道你这两包里装的是不是毒药啊?”
郁氤氤转头,却并不看唐筱:“对!就是毒药,吃了它的人没有一个过了一百年还活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