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青青那边也在做乳鸽,她的做法完全不同,脆皮水只挂了两遍,但加了蜂蜜和生抽,鸽皮颜色偏深,炸出来会是褐红色。
她动作比乔穗快,显然这道菜她已经做过无数遍了,每一个步骤都带着肌肉记忆。
单单说卖相,罗青青确实看起来更像是老师傅。
弹幕有人夸她基本功扎实,不愧是六年的职业厨师。
罗青青往乔穗那边瞥了一眼,看见乔穗还在不紧不慢地倒热水,嘴角又浮起来。
“太慢了。”罗青青心想:“比赛给的时间是固定的,她风干时间长那么久,炸的时候肯定会超时。”
炸制环节。
乔穗把风干好的乳鸽放进漏勺,第一锅油温一百二十度,低温浸炸,乳鸽在油里慢慢染上金黄色,皮下脂肪在低温里融化,滋润进瘦肉纤维里,视觉上的享受。
她看着油泡的细密程度,在颜色刚好变成浅金色时把漏勺提起来。
第二锅油温拉高到一百八十度,复炸三十秒,鸽皮在高温里瞬间收紧,表皮鼓起细密的小泡,颜色从浅金变成通红油亮的玻璃色,不是酱油的红,是鸽皮本身在高温下炸出来的焦糖红,油亮到能照出人影。
演播厅内各种香味交杂,让人闻不出具体是什么菜传出来的香味,只觉得香迷糊了。
但是突然一股霸道的肉香强势出现,横扫现场,直接钻进人的鼻腔,和大脑引起共鸣。
“什么味道,好香啊?”
“谁的菜,这道这么霸道?”
“好像是乳鸽的味道?”
现场一种两位选手做脆皮玻璃乳鸽,乔穗是生面孔又很稚嫩,虽身上气势沉稳,但明显太小了。
众人目光投向了罗青青,视线落在她的脆皮玻璃乳鸽上。
罗青青也闻到了香味,脸色明显难看起来,这味道……
乔穗没管别人,她控油,出锅,斩件,摆盘。
乳鸽斩成八件,鸽胸居中,鸽腿分列两侧,鸽翅交叉在前,头颈盘在盘沿,配一小碟淮盐。整个摆盘造型对称干净,盘边没有一滴多余的油渍。
罗青青比她早三分钟出锅。
她的乳鸽摆在白瓷盘里,颜色偏深,皮是脆的,但有几处边缘微微焦了......她看了眼乔穗的盘子,看到那层镜面一样的玻璃脆皮时,心理咯噔一声。
“只是卖相好。”她低声跟自己说:“鸽子肉进不进味才是关键。”
主持人拿着话筒,对着评委和镜头道:“好,咱们现场两位女士的脆皮玻璃乳鸽都做好了,请评委们点评,在打出分数。最后分数最高的三位选手便是本次的冠亚季军,也请手机直播那头观众们猜猜看,谁的菜更好吃呢?”
罗青青的乳鸽先端上去。
五个评委依次拿起筷子,夹一块,互相递了个眼神,没有说话。
顾西洲坐在最边上,面前的盘子没有动,他面前的乳鸽块卖相不差,但他只是扫了一眼,筷子没拿起来。
工作人员小声催了他一句,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摇了摇头。
计分器亮了,两个8分,两个7.5分,顾西洲,零分.
罗青青站在选手等候区,手攥着围裙下摆,8分不差,但不够进前三,再加上一个零分,她基本没戏了。
弹幕开始心疼。
“顾西洲又没吃就给了零分,心疼青青。”
“罗青青好歹是青禾的主厨,这个零分有点冤。”
“她会不会后悔刚才说那些话,现在全组在看,弹幕记得清清楚楚。”
罗青青咬住嘴唇,安慰自己,自己没进前三,乔穗也不一定能进。
轮到乔穗的脆皮玻璃乳鸽端上去。
四个评委同时夹菜,餐盘放下时,其中一个国宴老前辈先没动筷子,而是拿起盘子对着灯光看。
鸽皮在灯光下炸出一层均匀的气泡,亮得真能照出盘底的白瓷纹路。
他皱眉看了足足五秒才放下盘子,说了一句:“这脆皮水挂了几遍?”
“三遍。”旁边另一个评委看到了,替她答了:“但一般三遍容易皮厚,她这个怎么看着比一遍还薄。”
然后他们吃了。
不是没话说的沉默,是嘴被占满了、想说的被味蕾覆盖了的那种沉默。
鸽皮在齿间碎开的脆响几乎从骨传导里传到自己的耳朵里,皮下一层薄薄的脂肪在咀嚼时化开,把炸脆的皮和嫩肉粘在一起,鸽肉咬下去是嫩的,但不是水水的嫩,是腌制时的姜汁和黄酒刚好浸透肌理的润,咸鲜在舌面上铺开,收尾一丝回甘还带着果木清香,像底口里藏了一丁点陈皮。
国宴老前辈把筷子放下,又拿起来,快速把盘子里第二块夹走了。
观众席上,坐在第一排的赵秉义把眼镜往上推了推,嘴角压都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