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吹笛的人便笑道:“你现在长进了,连这首曲子叫什么都知道?”
温霁的声音透出些骄傲:“你不在的这几日我一直在看书,这里的书我都看过了。”
那人闻言哈哈大笑,还伸出手来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像是奖励。
温霁一脸受用地领取完奖励,又孜孜不倦地追问:“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悲伤?”
那人的语气微沉:“因为我预知到了一个非常沉重的未来。”
慕宴歌心中咯噔一下,她拼命地想要看清那人的面容,可她越是努力,那人便越是模糊不清,甚至连声音也是飘飘渺渺的,分不清男女。
温霁又问:“是怎样的未来?”
那人只说了八个字:“山河破碎,生灵涂炭。”
“你不喜欢这样的未来。”温霁肯定地说,“既然不喜欢,那就不要令这个未来发生。”
他说得理所当然,就好像对面之人无所不能,举手投足之间便能令天地俯首。
那人哑然失笑:“我无法改变这个未来,这是天道锚定的命运,我们身在天穹之下,就无法超越它。”
“所以,我才感到悲伤。”
温霁陷入了沉默,似乎对当时的他来说,这一切都太难理解了。
那人再度将笛横在唇边,却没有吹奏,而是笑看向温霁,循循善诱:“你想学吹笛么?”
温霁一怔,继而坚决地点头:“学!”
“凡是你会的东西,我都想学。”
那人一怔,继而哈哈大笑起来:“那你恐怕要学无止境了。”
……
慕宴歌猛地惊醒过来,温霁恰好吹奏完最后一个音符,余音袅袅不绝于耳,过了许久才被晚风吹散。
天色几乎已经黑尽,只剩下遥远天际的一抹红。
他睁开双眼,正对上慕宴歌有些复杂的眼神,有些疑惑地问道:“怎么了?我吹得不好听么?”
“不……”慕宴歌咽了口唾沫,那些幻象碎片虽然消逝了,却深深地镌刻在了她的脑海中。
这些就是温霁沉睡之前的经历么?
这支骨笛……果然是他曾经拥有过的东西。
她有些艰难地开口:“你吹笛的时候,脑子里有没有多出一些记忆来?”
温霁迷茫地摇了摇头:“我只回忆起了这首乐曲的曲谱,但我甚至连它的名字都想不起来了……”
慕宴歌心头一颤,那么她为什么会看到那些画面?是被骨笛中残存的情绪影响了么?
“这首曲子叫《金戈》。”她轻声道。
“《金戈》。”温霁默念一遍,继而展颜一笑,“我记住了,这次再不会忘了。”
这时,甲板上的众人才纷纷如梦初醒,看向温霁的目光好像多了点之前没有的东西。
慕宴歌莞尔一笑:“我现在相信你以前是音修了。”
“是么?”温霁有些羞涩地垂下眼帘,“可是,我只记得这一首曲子了……”
“不妨事,慢慢的,总能记起来的。”
这时,只听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慕宴歌循声望去,只见两名少女联袂而来,目光复杂地盯着温霁,或者说是盯着他手中的骨笛。
她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将温霁掩在身后,抱拳一礼:“二位道友有何赐教?”
唔,这名紫衣少女是金丹期初阶修为,粉衣少女修为低微,仅仅刚突破筑基期不久。
很好,修为都不算高,她们纵然发难,慕宴歌也有把握以一敌二。
“不敢当‘赐教’二字。”紫衣少女连忙还了一礼,“我们原本是想看看这支长笛究竟落在了何人的手中。”
慕宴歌微微挑眉,原来她们就是和自己竞价的人。
她试探着问道:“二位可是云韶阁的弟子?”
紫衣少女点了点头:“正是,我名花月,这位是我师妹傅希音。敢问道友是?”
“明夷剑宗,慕宴歌。”
紫衣少女花月呼吸一滞,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神情黯然地冲着她师妹摇了摇头。
之前她们未能拍下那支骨笛,师妹傅希音大失所望,然后便闹着要去看看究竟是谁拍下了宝贝。她担心师妹冲动之下惹事,赶忙跟了上去,便听见那样一首既慷慨激昂又苍凉悲怆的乐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