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宴歌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又觉得自己的任何劝慰对师道然来说都太过苍白无力，他需要的应该只是一个听众罢了。

师道然自斟自饮了一杯茶，虽然只是茶水，却让他喝出了几分借酒浇愁的萧瑟。

慕宴歌见他迟迟不语，终于忍不住追问：“按照逍遥宗的记载，前辈最终还是战胜了她？”

师道然笑看了她一眼：“这记载的倒也不错，不过，若非她肯给我机会，我也不可能战胜她。”

慕宴歌一时哑然。

师道然语气幽幽：“我说过了，安陵玥与白骨魔君融为一体，吞噬了全城人的精魄后，我已经不是她的对手了。但她并没有杀我，而是邀请我与她共堕魔道，我自然是拒绝了。”说到这里，他又自嘲一笑，“我当时万念俱灰，既心痛又绝望，悲愤交加之下口不择言，对她说了许多恩断义绝的难听话，就是想激怒她对我痛下杀手，但她……还是放过了我。”

慕宴歌轻轻地“啊”了一声，她没有想到安陵玥堕入魔道之后人性泯灭，连自己的亲人都没有放过，却唯独对师道然留情，这真是……

她心中复杂至极，却不知该如何评说。

师道然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苏理城灾变一事，我已无力处置，回去之后便上报宗门，然后便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围剿。最终，我们在安陵家留下的典籍中找到了白骨魔君的弱点，成功将其击杀，残破的苏理城也在大战之中淹没在滚滚黄沙之下。”

“这便是我想讲给你听的故事。”

慕宴歌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敢问前辈，盘桓此界三千年不得飞升，是否与此事有关？”

师道然赞许一笑：“不错。”

“为何？”慕宴歌不解，“苏理城之灾因安陵玥而始，前辈当时已经力挽狂澜，这份因果无论如何也不该落在前辈的头上。”

师道然微笑着摇了摇头：“因为，我心中有愧。”

慕宴歌一怔。

“其一，安陵玥虽然早就受到了白骨魔君的蛊惑，但最终促使她达成协议、解开封印是为了救我，由此丧生的苏理城数万条性命，我心中有愧。其二，纵使安陵玥堕入魔道，杀人无数，却不曾对不起我，而我却亲手杀了她，对她，我心中有愧。”

“我修逍遥道，应该心无挂碍，愧疚之心一起，自然难以得道。”

慕宴歌默然片刻，斟酌着问道：“前辈可是后悔对昔日爱人痛下杀手？”

师道然微笑着摇了摇头：“不悔，但有愧。”

“我明白了。”慕宴歌抬眸，直视着他，师道然驻颜有术，如今依然是一副二十出头的青年模样，但他的双眼已然不再年轻，透露着阅遍世事的沧桑，“苏理城一事是前辈心中的执念，前辈将三千年前的古城投影至现在，是想看看如今的我们是否能谋求一个另外的结局。至于为何仅允许筑基期修士进入，是因为当时被卷入此事的前辈也只是一个筑基期的修士罢了。”

师道然赞赏地看着她：“你真的非常聪慧，若我不是现在这副模样，也会很想收你为徒。”

慕宴歌只是淡淡一笑，太多大佬想收她为徒，她已经麻木了。

“我是出题之人，亦是求解之人。”师道然微微笑道，“我是当局者迷，这盘死局能否盘活，只能着落在你们身上。”

慕宴歌问道：“前辈可曾遇到心仪的答案了？”

师道然摇了摇头，略微失望：“你是唯一一个让我看到几分希望的人。”

慕宴歌微微沉吟：“想要改变苏理城覆灭的结局，有几个关键节点，一是初遇，如果前辈放手不管，安陵玥死于沙匪之手，自然也不会有后面的事发生了。”说到这里，她却微微一笑，眸中露出几分狡黠，“不过，那时的安陵玥还只是一名无辜少女，见死不救，恐怕并不符合前辈心中的道义吧？这一节点，自然不成。”

师道然点了点头：“不错。”

“第二个节点便是入蛮荒遭遇凶兽，安陵玥为了救回重伤垂死的前辈，才会彻底解开封印，堕入魔道。我想，之前失踪的那十名逍遥宗弟子，便是被前辈送回到这一段的时间线上了吧？”

师道然的眸中沁出星星点点的笑意，听这个年轻人作答，真的是一件很愉悦的事情：“不错，只可惜他们的表现差强人意。”

慕宴歌微微一笑：“只要避开这个死劫，安陵玥便不会解开封印，看似简单，但细细想来，却是治标不治本。”

“是啊。”师道然叹了口气，“安陵玥已经受到了白骨魔君的蛊惑，一直以来，她都憎恨自己病弱的身躯以及无法修炼的不甘。即使安然渡过这个契机，她早晚也会在白骨魔君的日夜蛊惑下，彻底失去理智。”

“那么，便剩下最后一个节点了，也就是我和同伴们所处的时间线。”她垂下眼帘沉思片刻，再度抬眸时已绽放出自信的色彩，“请前辈送我回去吧。”

师道然双眸一亮：“你已有了破局之法？”

慕宴歌拱手微笑：“不敢保证百分百成功，但晚辈愿尽力一试。”她顿了一下，眨了眨眼，露出几分狡黠之色，灵动如狐，“还请前辈助我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