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绾柔没有回头。她只是继续看着窗外那片月光,像在等那句话从她身边流过。她的目光还落在窗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竹林上,风正穿过竹叶,带起细密的沙沙声。
苏怜幽走到她身边,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她的脸上。她的手指微凉,像一枚被夜露浸过的叶片,沿着她的颧骨轮廓缓缓滑下,又在她下颌处停住。
“你瘦了。”苏怜幽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最近太辛苦了。等忙完这一阵,好好休息。”
云绾柔看着师尊的眼睛,那张脸在月光下显得柔和而清晰,目光端正而平稳。她张了张嘴,那些话语像一群被关在笼中的鸟,在门被打开的前一刻又收拢了翅膀。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像一片叶子落进水面:“谢谢师尊。”
苏怜幽没有追问,也没有催促。她只是向前迈了一步,伸出手臂,将云绾柔轻轻揽入怀中。她的手掌落在她的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像在拍一株被风吹弯了的花草。她的心跳隔着衣料传来,平稳而均匀,像一条始终在同一深度流动的河流。
云绾柔靠在她怀里,闭上眼睛。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睫毛正贴着衣料微微颤动。那些被压抑了一整年的声响,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像是深秋的雨水渗入干裂的河床,无声地浸润着每一道裂痕,却没有激起任何水花。她甚至不清楚自己正在为哪一刻流泪,那些泪水已经在胸腔里积存太久,像被长久封存的水流,终于找到了裂缝的尽头。
窗外,月光正缓缓爬过窗台,在地面上留下一道又长又窄的银白色光带。她的手指还搭在窗沿上,微微蜷曲着,像在握住什么她再也碰不到的东西。她很想念一年前的自己——那个会笑、会哭、会脸红、会害羞的人,她还记得那个人的笑声是什么样子的,只是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发出过那样的声音了。风吹过廊檐,带着远处草木的气息,像一枚被寄出很久的信件终于被退回,封口还完好,收件人的名字却已经模糊了。她只是靠在那里,像一条终于被潮水推回岸边的船,船身还留着水痕,却已经不再记得自己是从哪一片水域漂来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