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名字传遍了修仙界。那些她从未见过、也永远不会见到的人,在茶棚和酒席间提起她的名字。有人艳羡,有人觊觎,有人将她当作传说。她站在那里,像一枚已经被放置在高处的物品,被无数目光抚摸过,却没有一枚目光真正落在她身上。
可她一点都不快乐。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不知道自己活着是为了什么。她只是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同样的事——修炼、双修、再修炼、再双修。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被师尊牵着线,在男人之间周旋。她记得那些面孔,却不记得他们的名字;她记得那些触碰,却分不清它们分别属于谁。她只是沿着那条被铺好的路走着,一步一步,不偏不倚,像一艘已经不需要掌舵的船。
叶孤鸿是唯一一个真心对她好的人。她记得他接过那枝桃花时的动作,记得他说“你太瘦了”时声音里的温度,记得他站在山门外等了三天三夜之后转身离去的背影。可她没有跟他走——她不是不想,她是不敢。不敢相信他,不敢相信自己,不敢相信任何人。她已经被推开太多次了,每一次推开都会在她身上留下一道细长的裂痕,那些裂痕叠加在一起,让她不敢再轻易伸出手去接住任何递过来的东西。她怕再次被伤害,怕再次被抛弃,怕再次陷入绝望。所以她选择了一个人待着。一个人承受,一个人忍耐,一个人活着。
风从窗缝间漏进来,拂过她微凉的脸颊,又沿着她的发梢缓缓流向更暗的地方。她看着窗外那片黑暗,月光已经躲进了云层,天地间什么也看不见了。她想起那些她曾经相信的东西,正在像沙一样从她指缝间缓慢滑落。她已经习惯了——习惯被利用,习惯被伤害,习惯一个人。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也不知道当那些正在她体内缓慢生长的东西终于耗尽它们最后的力气时,她是否还能找到新的东西来支撑自己。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枚已经被放置了很久的棋子,等待着下一枚落子的声音。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还在等待什么——也许只是在等天亮,等天黑,等那些她已经被安排好要见的人逐一到来,又逐一离开。她的身影在黑暗中渐渐变得模糊,像一幅正在褪色的画,颜色正在一层一层地淡去,线条正在缓慢地模糊。她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再次被画下来,也不确定当新的颜料涂上画布时,她是否还能认出那曾是她的轮廓。她只是站在那片月光照不到的黑暗里,安静地,等待黎明的第一道光重新照亮她身上那些正在褪色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