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寒走过来,在篝火的另一侧坐下。他的动作不大,却带着一种已经被确认过的笃定,像他已经决定要坐在这里了。他坐下的时候,没有看她,而是看着火焰,像在确认那团火是否真的能持续燃烧。“这里是我的地盘,”他说,“你在这里,我睡不着。”
云绾柔看着他,没有说话。她注意到他没有像白天那样直接让她离开,也没有再用那种带着明显距离感的语气。他坐在那里,虽然姿态依然谨慎,却已经不像中午时那样随时准备好要起身离去。
夜风从竹林的缝隙间穿过,拂动篝火的边缘。火星溅起又落下,像一群正在缓慢升起又缓慢坠落的萤火虫。“你不怕妖兽吗?”他的声音像一层被削得很薄的冰面,正在缓慢地解冻。“夜里妖兽很多。你一个筑基期修士,遇到妖兽只有死路一条。”
云绾柔没有立刻回答。她能感觉到他正在用那种方式把她从面前推开——用一种她已经在很多人身上见过的、带着防御性质的语气。可她见过更重的防御了。所以她没有退缩,也没有解释,只是摇了摇头:“不怕。死了也好。”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那句话。它像一枚她已经在心里存放了很久、从未对任何人展示过的信物,在那一刻自然而然地滑落出来,落进了篝火与夜色之间的那一段距离里。
厉寒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像在确认一件他还没有完全辨认出轮廓的事。“死了也好?你不想活?”他的声音像一枚正在被缓慢拉直的线,边缘处微微绷紧,却还没有断裂。
她低下头,看着火焰在她指尖投下的影子,像在看一件正在缓慢成形的旧物——那些她舍不得放下的东西:月光、花香、篝火的温度,还有他。她在想为什么会在“比如”后面加上他。也许是因为他是唯一一个在她面前不假装温柔、不假装善意的人。他骂她是废物,让她滚,可那“不假装”本身像一扇半敞的窗,夜风正从那条窄缝里渗进来,而她坐在窗边,正在缓慢地、无声地,记住风的方向。他坐在篝火对面,火影在他脸上跳动着,像一枚正在缓慢阅读的信件。他们都没有再说话,只是各自坐在那片正在不断变化的火光里,让它穿过两人之间那片还未命名的空地上,照亮一些,又移开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