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寒猛地站起身，后退了几步。

他的动作太突然了，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树，带起了一阵风，吹得篝火的火焰猛地弯向一侧。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像被人打了一拳——不是愤怒，而是一种他无法命名的、正在他体内缓慢蔓延的东西。他的手在微微发抖，那颤抖沿着他手臂的线条向上延伸，穿过他的肩膀，又在他的胸腔里汇聚成一枚他无法辨认其形状的石子，正沿着他体内那些他从未向任何人展示过的缝隙缓慢滚动。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云绾柔，感觉到自己体内的什么东西正在被缓慢地、不可逆转地推动着。那道曾经坚固的门扉，正在沿着他看不见的裂缝逐渐松动，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想守住它。

他告诉自己——走。快走。离她越远越好。她是合欢宗的人，是靠出卖身体修炼的废物。不要被她迷惑，不要上当，不要重蹈那些男人的覆辙。他见过那些人——道貌岸然的前辈，自以为能掌控全局的修士，在某个夜晚之后就再也无法将那道身影从自己心里抹去。他不想成为他们中的一个。可另一个声音也在说——她不一样。她的眼神里没有那些东西——没有虚假的纯真，没有刻意的算计。她坐在那里，像一个已经被风带到了很远的地方、却还没有彻底消失的人，他知道自己正站在这条线上。

可他的脚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动。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她，感觉到那些正在他体内蔓延的裂痕正在沿着他看不见的路径向四周延伸，他无法阻止它们。那些裂痕沿着他体内的旧路行进，在他胸腔深处缓慢扩展，正在替他打开一扇他从未想过要打开的门。

“厉寒。”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很轻，像一枚被他攥得太紧、已经快要忘记温度的石子，在她开口的瞬间，它从他指缝间滑落，落在她掌心里。那声音像一枚被风送到他耳边的叶子，边缘微微卷曲，带着夜露的湿润。他的脚步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