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风散尽,天光落满残垣古宅。可那道跨越时空的阴冷声音,却如同魔音贯耳,久久盘旋在庭院上空,钻进每个人的神魂深处,连墙角的蜘蛛都停下织网,歪着脑袋听。
李盾浑身汗毛倒竖,下意识环顾四周,整座古宅空空荡荡,看不到半个人影,却偏偏无处不在被人窥视,他忍不住对着空气喊:“谁在那儿装神弄鬼?出来单挑啊!我……我打不过也能跑!”
无人应答。唯有那残留不散的滔天恨意,沉甸甸压在空气里,让人呼吸发紧,李盾摸出兜里最后半块饼干,咔嚓咬了一口:“紧张的时候吃点甜的,管用。”
李宣冰眉心微蹙,小手紧紧抓着紫莫尘的袖口,那双能感知轮回与邪气的眼眸里,第一次浮现出真切的不安:“好古老的怨气……”她轻声呢喃,“藏在虚空里,盯着你,盯了很久很久,还带着点没洗干净的芝麻糊味。”
紫莫尘抬头望着澄澈却冰冷的天空,指尖微微收紧。别人听得到的只有诡异低语,可他听到的,是尘封百年的厮杀、墟地崩塌、邪修覆灭的惨烈过往,还有邪修首领临死前喊的那句“我的芝麻糊还没喝完”。
随着那道残魂执念出声,他脑海中破碎的异世记忆,迎来了一次前所未有的大面积复苏。广袤无垠的灵域疆土、高耸入云的墟界壁垒、漫天血色战火、无数倒在厮杀中的修士身影……还有那群身披黑袍、以生灵为食、以邪道证道的末世邪修,每次打仗前都要先喝两碗芝麻糊,说是“补充体力”。
一幕幕画面清晰、刺骨、真实。前世的他,名震灵墟,执掌正统灵印,镇守两界裂隙,是所有邪祟的天敌,顺便还是邪修们的“芝麻糊克星”——因为他总在他们喝芝麻糊时偷袭。
百年前,灵墟大战爆发,邪修一脉倾尽全族之力跨界作乱,屠戮灵域生灵,妄图打破界壁、吞噬凡世。那一战,山河倾覆,星辰移位。他孤身坐镇墟关,以一身之力镇压万千邪修,斩首脑、碎祭坛、毁邪道根基,硬生生将整片邪修势力打入墟底深渊,临走前还不忘打翻了他们最后的芝麻糊罐子。
他本以为尽数根除、永绝后患。却万万没想到——有残余邪修魂魄未灭,借着墟界崩塌的空间乱流,撕裂位面,逃入了这一方平凡现世,还把打翻的芝麻糊罐子碎片也带过来了。
它们蛰伏百年,藏于暗处,不敢露头。一边依靠炼制邪丹、掠夺凡人生机温养残魂,一边默默等待,顺便研究怎么把芝麻糊做得更稠,说是“要一雪前耻”。等他轮回、等他失忆、等他坠落凡尘、等他再度苏醒。
今日阵法被迫,执念现身,只为一句——讨债,顺便讨回那罐被打翻的芝麻糊。
“百年宿怨……跨世追杀。”紫莫尘低声开口,声音极轻,却带着彻骨寒凉。所有零碎线索彻底闭环。兆家邪丹、诡异炼药术、活人献祭、黑袍神秘人、源源不断的邪气……从来都不是现世的黑暗。是异世残留的祸根。是他前世未斩尽的余孽,追着他的轮回,来到了这一世,还记仇得很。
小紫在灵魂深处轻轻颤抖,带着久远的畏惧与愤怒:“是墟底逃出去的残邪……当年主人把它们打得魂飞大半,还抢了它们最后一袋芝麻,它们恨死你了……”
“我知道。”紫莫尘眸光平静,却无半分退缩。死过一次,浴火重生,灵印归位,记忆复苏。他不再是那个茫然懵懂的现世少年。他是重归人间的灵墟镇守者,是邪修一脉唯一的克星,还是资深“芝麻糊小偷”。
“它们躲在暗处布局百年,借凡世养邪力、造杀戮、蓄恨意。”
“等的就是我苏醒的这一刻。”
虚空里的阴冷笑声再度响起,飘飘渺渺,带着戏谑与疯狂,像有人在空旷的房间里吃芝麻糊:“紫莫尘,你轮回转世,褪去神骨,沦为凡人。如今的你,灵识残缺、底蕴尽失。你拿什么,再挡我们一次?百年前你碎我道基、灭我族人、封我生路,还抢我芝麻糊!这一世,我等便吞尽这一城生机、屠尽你身边所有人,让你——生生世世,尝尽悔恨!再也吃不到好吃的芝麻糊!”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整片古宅的残留邪气骤然沸腾!远处城市方向,隐约升起数十道微弱的黑气,一闪而逝,像一群偷偷溜走的芝麻糊小偷。
紫莫尘瞳孔骤缩。他瞬间读懂了对方的恶毒心思。黑袍残邪无法直接现身现世,力量受位面压制,便早早埋下无数暗子。它们不与刚复苏的他正面硬拼。它们要屠他身边人、毁他现世、断他羁绊、乱他道心,顺便在他常去的早餐店买断所有芝麻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