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晗慌地避开孟允棠的视线，道：“没有的事，我自己要买，小棠妹妹，我是想说……我是想说……“

孟允棠见他涨红了脸，想来他是窘迫，有口难言，遂痛快打断道：“没关系，不急着说。”

凌晗表情错愕，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个音节。

孟允棠安慰道：“这事眼下是解决不了的。”就算是因相爷急着将他赶出去，他才顶着压力买了宅子，可就算他说出来，她也帮不了他。

她和李瑾曜关系还没那么好。

想来此话残忍，孟允棠又补充道：“相爷此人，面冷了些，有时说话不太注意，你无需挂心。”

凌晗蹙着眉，总觉她像听懂了，又像是没懂，他试探性地问：“小棠妹妹，后日我有一天休沐假，想邀你一同去翠岭湖泛舟，可以吗？”

孟允棠点头：“没问题呀，我有时间的。”

凌晗笑意放松了些，离开孟府时再三与她嘱咐时间：“小棠妹妹，后日一早我来接你啊。”

孟允棠又点头，与他挥手告别后，未发现长华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姑娘，老太太请您过去。”

孟允棠吓了一跳：“姑姑，你走路怎么没有声音？”

长华目光有意往凌晗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笑道：“怕是小姐自己心虚？”

孟允棠皱眉不解，有什么好心虚的？左右不过是买了套宅子，凌晗不好意思在相府多住罢了。

她懒得解释，快步朝老太太院里去。

孟老夫人见孟允棠过来，将她拉至身边，左看右看，却偏偏笑着不说话。

孟允棠被看得一头雾水，无奈笑道：“祖母，今日是有什么好事，要同孙女分享？”

老夫人暧昧地笑：“祖母问你啊，你对那位凌公子有什么想法？”

孟允棠仔细回忆，老实答道：“他人很好，我们相处得很愉快。”

孟老夫人笑意更深，轻捏了把孙女的手：“这孩子祖母考察过，家中背景干净，人也不骄不躁，踏实有礼，是个值得托付的。”

孟允棠怔了一下，怎么谈到托付上了？他们不是朋友么？

老夫人笑笑，将孟允棠额前的碎发整理了一遭，“人家这三天两头的往家里跑，可与你有说些别的什么？”

孟允棠又老实道：“他说后日要约我去翠岭湖泛舟。”

老太太大笑一阵，高兴地喝了半盏茶水，慈爱地摸孟允棠的脑袋：“那你呢？你是什么想法？”

孟允棠纠正道：“祖母，我和凌大哥是朋友，与他相处，挺开心的，他人也耐心，相比裴——”

她急刹住嘴，觉得这样相较对凌晗实在不礼貌，道：“他是个很好的人，称得上君子。”

老太太心花怒放，从妆奁盒子里拿出个翡翠镯，捉着孟允棠的手腕戴了进去：“姑娘家哪有不喜欢漂亮首饰的，明日你上街随意买，账算在祖母头上。”

孟允棠嫌麻烦，又不太想驳老太太的面，只点头应声。

。

翌日逛街，她去戏楼听了出戏，又在沿街商铺回转了两圈，最后打了一副新的马鞍和一套弓箭，让小厮提前搬了回府，最后才慢悠悠进了首饰铺子，挑了支极素净的梨花簪。

她前脚踏出大门，正欲打道回府，才走出几步，眼帘映入一辆熟悉的轿辇。

日光耀映下，绸缎扯的窗帘布上镶嵌的南珠泽泽生辉。

那掀帘子的动作尤为利落，随即露出一只骨相优越、指节分明的手。

李瑾曜的脸在日光下，莫名显出几分飘逸与温和。

孟允棠下意识顿住脚，只待他目光幽幽转来。

“孟姑娘可是要回府？”

孟允棠朗着双明月般的眼，道：“是啊，我挑完首饰，正要回府。”

“上来吧。”马车的帘幕垂下来，李瑾曜看着她温声道。

就这么的，孟允棠顺利搭上便车。

只这一路马车的氛围实在寂静，寂静得令人匪夷所思。

李瑾曜此前来府上与凌晗议政时，话语间还颇为神气，连说上一二时辰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可偏生此刻这般寂静，倒像是与她相处实在尴尬，找不到话聊。

孟允棠时不时扫他一眼，终于发现他眼下蕴着淡淡的乌青。

她“嘶”了一声，主动关切道：“相爷，您昨日未休息好吧？我看您眼下有些发青，长期熬夜可不成，就算我这般年纪，晚睡时第二日身体也要不适的，更何况是您……”

这下李瑾曜彻底转过脸来，目光沉沉地望着她。

孟允棠瞧见他喉结用力滚了一下，眉头蹙紧，她意识到自己又说错话了。

李瑾曜目光温凉地看来，沉声道：

“我十七岁举进士，次年中状元，同年入翰林院正三品编修一职，弱冠之年入内阁，二十二举为相，至今已有三年。”

在孟允棠愕然的目光，他顿了一息，又睨她一眼，“这一路不乏辛苦，却尚能从容应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