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奴不推辞,为了安阿娘的心,接过便一饮而尽,暖乎乎的姜汤下肚,浑身都是热的,鹤奴的脸变得一片绯红。
青璇盯得紧,鹤奴一饮而尽,周颂宜无奈,只好接过。
盯着淡黄色的姜汤,周颂宜闭上眼睛,小口小口入了嘴,味道难以言喻,艰难的喝了大半,只剩下红枣和浅浅的汤,青璇才放过她。
“郎君在此处坐着,奴婢扶着娘子去换身衣裳。”青璇强硬的扶起周颂宜走了,留下鹤奴留守原地。
鹤奴垂眸,细心问起了以南,阿娘的身体状况,弟弟有没有调皮,事事周全体贴,问得极细,以南叹道,郎君果真是个好阿兄!
以南笑眯眯的,“郎君做阿兄了,以后便不是最小的了,奴婢要称呼您为大郎君了。”
“您幼时常跟在四郎和九郎身后,现在也有个同胞弟弟,您要向四郎一样爱护小郎君才是。”
鹤奴点点头,眼睛有些发涩,他会是一个好阿兄的!
*
等周颂宜换身衣裳出来,便见鹤奴和赵宗锴相对而坐,窗子大开,冷风嗖嗖,吹动衣袂。
二人在对弈。
周颂宜默不作声在鹤奴身旁坐下,鹤奴抬头看了眼阿娘又迅速低下,抿着嘴,有些难堪。
鹤奴是初学者,棋艺自然尔尔,观黑白二子,早已落入下风,他却不肯认输,还在顽强抗争。
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周颂宜拍了拍鹤奴的肩头安抚他,再看看赵宗锴,自得其乐,显然并没有故意放水。
“鹤奴只是初学,郡王想对弈,应找府中幕僚,欺负幼童,算不得本事。”周颂宜的话如春风吹过,抚平了鹤奴心间的窘迫。
“不过是与鹤奴闲坐解乏的,宜娘可与我对弈?”赵宗锴自不屑欺压幼童,他想要和自己对弈,满足他又如何?
“十大雅事,一人岂能事事精通?”周颂宜摇头。
“我善莳花抚琴,听雨品茗,如今时令,赏雪是极好的,郡王有雅兴,雪中漫步,看雪落枝头,听雪落下的声音,方为一大雅事,坐于窗边,失了情趣。”
青璇会意,上前将窗子关上了,只留下一条极小的缝隙。
室内有袅袅青烟升腾而起,飘散在空中,散发出淡淡的清香,是凝神香。
“如此说来,我亦善酌酒、探幽。”赵宗锴抚掌大笑。
行军作战多年,饮酒的本领渐长,酒虽品尝不出深意,好坏却能分明。
探幽更是轻易,文人访名山大川,古刹名寺,寄情山水之间,他估摸自己也算,君不见高山之所白骨露野,大河之鱼民不敢食。
“郡王说的,与士子说的岂能混为一谈?”
“怎么不能?都是山水名寺,浊酒和清酒也都是就,怎么不一样?”赵宗锴从不认为只有文人骚客来做才是雅事。
周颂宜细想,按赵宗锴歪理,国朝武夫酗酒滋事是常态,上至圣人将相,下至贩夫走卒,少有人不能饮,候月更是佳节必有之意,竟算不得文人专属。
她一时语塞。
“所谓十大雅事,寻常人亦能做,与文人并无不同,宜娘可认同我这话?”赵宗锴问。
周颂宜寻不到破绽,“那郡王便去赏雪景,我有孕,鹤奴年幼,去不得!”
赵宗锴眼神落在周颂宜的腹部,眼神罕见的温柔,带了些许惆怅,“若是能再早些出生就好了!也不知是男是女?”
前朝武帝年过四十才有儿子,六十即驾崩,长子不过十余岁,能懂什么?
生得太晚死得太早,长子又轻佻无仪,好骑射游娱,后果便是注定了的悲剧,赵宗锴不想后人也落得此下场,年初即将两位郎君带在身边教导。
赵宗锴话中的遗憾周颂宜能听出来,青璇亦能听出,俱是心动不已,可想想八九岁的大郎二郎,便被人泼了一身冷水。
“是弟弟。”
鹤奴小心挨着阿娘,“一定是弟弟,到时候我可以带着弟弟读书骑射,上阵杀敌,若是妹妹,只能交给阿娘了。”
赵宗锴摸了摸鹤奴的头,“你觉得是弟弟?”
鹤奴拼命点头,青璇几个捂着嘴笑,常有人言,幼童最是慧眼识珠,第一次说的男女最准。
周颂宜不信这些,是儿是女都可,若能随心选择,她也选不出,女郎好,但这世道人心,无法像盛时的公主贵女在观中修行,郎君好,与府中矛盾会更甚。
“无论是男是女,有郡王在,又有什么关系?”
周颂宜眉眼带笑,眼中是全然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