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说,“但刚才执白说了,系统存在一个漏洞。那个漏洞是——系统不知道该怎么对待提问者。现在,我提问了。你们打算怎么对待我?”
没有人回答我。这个问题至今还悬在逍遥殿的穹顶下,和那九十九面玄镜的嗡鸣一样,没被答复过,也永远不会被遗忘。
六、镇天仙尊的最后一句话
闲谈的最后,镇天仙尊站了起来。他站起来的动作很慢,像一座山忽然决定换一个位置。他走到窗前,背对着我们,看着那片三万年不变的云海。
“我不想讨论沈寒舟。我想讨论沈青石。”
在场的仙尊们都愣了一下。沈青石?沈寒舟的父亲?这个名字从未出现在任何一份上报九霄仙宫的档案里。他是天机院无数个被处置者中最不起眼的一个——罪名是私藏异种灵石,灵根被废,死于流放途中。连天机院自己的档案里,那块灵石的颜色都是“未记载”。
“你们谁记得这个名字?”镇天问。
没有人回答。
“三万年前,我在问心台上问了一个问题。没人回答我。后来你们给了我封号,让我做了镇天仙尊。我以为这就是答案。但三万年来,我看着你们用归正丹治人,用玄镜诊断人,用天规审判人。你们治好了谁?沈青石死了。他的儿子站在问心台上,劈了三道剑痕,问了我当年问过的同一个问题。你们以为他问的是他爹的案子能不能翻?不是。”
镇天转过身来。他的面容比在场任何人都年轻——当年飞升时被定格在成仙的那一刻,少年的眉眼,满头白发。但他的眼神比在场所有人都老。
“他问的是:三万年前,你们欠我的那个回答,到底有没有?如果有,为什么三万年来从没有人给过我?如果没有,那我当年承受的那些,算什么?”
逍遥殿里安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济世仙尊的手指在袖口里攥紧了,骨节发白。执律仙尊垂下了眼睛。执白仙尊把手中的棋子轻轻放在棋盘上,没有再走下一步——棋局已经是死局。
镇天仙尊走到大殿门口,在门槛上停了一步。
“我不恨你们。我恨的是——三万年前没有人替我劈那三剑。现在有人劈了。劈在一个筑基修士的墓碑前,劈在一个十二岁孩子的炭笔字旁边,劈在三万年来所有被抹去名字的人沉默的坟场里。”
“你们继续开会吧。我去看看那三道剑痕。”
他走了。云海在他身后合拢,像一卷被重新封缄的旧档案。但他的脚步声没有消失——那脚步声在逍遥殿的穹顶下回荡了很久,很久。像一道迟了三万年的回音,终于找到了归处。
后记(执墨仙尊 萧忘言 记)
以上是逍遥殿里那场闲谈的全部内容。我按照我的职责记录下来了。但我不知道该把它归档到哪里。
执律说,归档到“非正式议事记录”。济世说,归档到“医案附录·待研究课题”。执白说,归档到“系统漏洞分析·暂缓处理”。
镇天没有给建议。他已经不在九霄仙宫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有人看到问心台上多了一个人,坐在三道剑痕旁边,一坐就是一整天。衣着普通,面容年轻,头发像落了雪。也可能是看错了。也可能没有。
我把这份记录存在逍遥殿的暗格里,没有编号,没有密级,没有任何检索标签。只是在扉页上写了一行字。
“三万年前,有人在问心台上问‘凭什么’。没人回答。三万年后,有人劈了三道剑痕,又问了一遍。这次九霄仙宫的仙尊们开了五个时辰的会,依然没有答案。但至少,这次有人记录了。”
也许有一天,这份记录会被人找到。也许有一天,读到这份记录的人,会替我们给出那个我们给不出的答案。
那个人也许已经在问心台上站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