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突然,一阵哐当声重响。
罗果小跑上前,敲对门,担心地问:“妙妙姐!妙妙姐……你还好吗?”
宋枝雨之前了解情况的时候,知道隔壁住的这户,一家四口,母亲是小学老师,父亲送外卖,姐弟俩,姐姐读高中,弟弟读小学。
门从里面被打开了截,银色防盗链闪着冰冷的光,是张冷感的脸,十六岁的少女目光扫过站在门前的两个人。
“果果,我没事,不小心撞翻东西了。”
她跟罗果解释完,挪目光:“你是检察官吗?”
宋枝雨说:“检察官助理,之前跟检察官一起到你家里了解过情况。”
少女说:“哦。”
罗果说:“妙妙姐,你中午有没有饭吃?要不要来我家?”
少女认真地说:“姐姐有饭吃,还有作业要写,改天再陪你玩,好不好?”
罗果说:“好,妙妙姐好好学习。”
少女垂下目光,眼睫在眼底扫下阴影,映着层冷寂的昏色。
还没长开的女孩,骨架纤细,手腕和小臂细得像张单薄的白纸。
就在她伸手关门的时候。
微微翻转了点的腕部,衣袖滑落,露出了一小截微狞的边缘,像道疤。
宋枝雨目光微微顿住,门在眼前彻底被关上,一切就像是臆想,刚刚光线昏暗,甚至不能确定是不是她眼花。
“枝雨姐,你怎么了?”
宋枝雨稍敛思绪:“没怎么。”
罗果拿钥匙开门,给宋枝雨拿拖鞋,是那种毛线勾的手工老式拖鞋,面上是红艳艳的花。
“奶奶,枝雨姐来了。”
“哎哟。”
没一会,从厨房里走出来的老人家,鬓发白透了,边走,两只手边往身上的围裙擦拭湿手。
“宋检察官来了,快坐。”
“果果,给姐姐倒杯水喝。”
宋枝雨说:“罗奶奶,不用客气。”
寻常人分不清检察官和助理的区别,她轻声纠正:“是检察官助理。”
罗奶奶说:“是,是,瞧我这记性,宋检察官助理。”
宋枝雨说:“您太客气,别拗口,叫我枝雨就好。”
“这次来,是因为碰上果果,顺道来看看您,同步一下罗宝同学的最新情况。”
罗奶奶说:“大宝现在都有好好上学,他孝顺,有事总是怕家里人担心。”
宋枝雨听罗奶奶说了些罗宝的近况,又说了些司法社工那里的最近情况。
罗奶奶说:“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没有您,大宝还在外面受欺负,学坏,我都不知道怎么跟他父母交代。”
宋枝雨说:“是我应该做的,孩子走上正轨就好,如果有任何困难,您别担心,跟我和林检察官,或者哪个同事说都可以。”
“您是在做饭吧,别耽误了。”
罗奶奶说:“那我先做饭。”
狭小的客厅就剩下她们两人。
宋枝雨问:“果果,你是不是今年就要上小学了?”
罗果说:“嗯。”
宋枝雨问:“做好准备了吗?”
罗果说:“跟哥哥一个学校,我不怕。”
宋枝雨问了些近况,转而问:“你很担心隔壁的姐姐?”
罗果说:“妙妙姐吗?她最近的心情好像很不好,她人很好,经常给我好吃的,还愿意带我玩,可是最近她没考好,经常有骂她的声音,好大声。”
“我想跟她说说话,可她好像不想跟我说。”
宋枝雨安慰说:“你们这样好,她肯定能感觉到你的关心。”
罗果还有点沮丧:“希望她能开心点。”
走之前,宋枝雨留下写了自己电话号码的纸条。
“果果,这是姐姐的电话号码,如果你,或者是认识的人,有任何需要帮助的时候,随时可以打我的电话。”
罗果握住她给的纸条,认真点头:“枝雨姐,我会保管好你的电话号码的。”
从罗家出来,宋枝雨看了眼隔壁的门,整个楼道都静悄悄的。
宋枝雨朝着台阶走去,走出几步,隐隐好像感觉到道视线,像第六感。
她回头,仍是安静空空的楼道。
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
宋枝雨重新回到车上。
“现在回去吗?”
陆斯聿淡声问:“你有安排?”
宋枝雨说:“我剩下的安排,就是凌女士的安排。”
陆斯聿没搭话,开车。
过了一小会,宋枝雨从手机屏幕抬头。
“你相信第六感吗?”
陆斯聿说:“直觉是人的第一判断。”
宋枝雨说:“所以。”
陆斯聿说:“所以人依赖于理智的第二判断修正。”
宋枝雨心想,他是个绝对理性占上风的男人。
到了家,凌女士做东,请他们到老饭店吃饭,猫狗留在家,有徐姨照看。
吃过饭,凌女士包了层商场的楼,带她挑衣物包和首饰,提前都有导购给她准备好时季的新款。
宋枝雨知道凌女士是好意,趁着她接助理电话的时候,踱步到陆斯聿旁边。
“什么事?”
宋枝雨说:“能不能帮我说几句?我这个工作穿不了这些牌子,不接地气。”
修长指骨划过屏幕,没避着她,看着像在回工作消息。
宋枝雨看他浑身事不关己的散漫劲,微抿了点唇:“我们也算是一个绳上的盟友,你帮我,也算帮自己。”
陆斯聿语调微淡:“是么。”
“是。”宋枝雨以为是说动了点他,刚想继续说句。
陆斯聿懒撩眼眸:“让一个不熟的朋友,非得帮忙的理由是?”
宋枝雨听了,这分明是她说过的话。
“知知。”
宋枝雨听到凌女士叫她,瞟了眼没再看她的男人,只能走开。
凌晓拉她的手:“这个款式怎么样?我看都还不错,这一排都要了吧。”
宋枝雨还在斟酌着解释的话。
“太招摇,她工作不合适。”
传来男人冷感的嗓音。
宋枝雨还以为陆斯聿真不管了,没想到他还是帮她解释了句。
凌晓转念说:“没事,工作外也有那么多时间呢,慢慢穿,你老公的卡随便刷,他没有意见的。”
宋枝雨瞟了眼陆斯聿。
仿佛刚刚帮她解释,只是场幻觉,此时没看她,脸上也是惯常的冷淡。
好像要刷的卡就不是他的一样。
最后全刷的陆斯聿的卡。
凌女士这次突袭,终止在助理找上门,特意来接这尊大佛,下一次演出准备在即。
陆斯聿接下来要出个几天小差,宋枝雨也继续工作,伙食不差,徐姨很好相处,脸上总是笑呵呵的,厨艺每天都能给她带来份惊喜。
转眼工作两三天。
宋枝雨从店里走出来,发现天降暴雨,算是夏季的常态了。
今天轮到限号,她没开车,打车,看到网约车的数量到了三位数。
看到新来的消息,点开。
陆斯聿:【在哪?】
宋枝雨回消息:【在外面办事】
回完,宋枝雨已经盘算好走个几公里,步行到最近的地铁站。
正当此时,有把黑伞靠近。
宋枝雨抬眼看清眼前的男人,清冷禁欲的淡颜,一身肃冷的检察制服,干净脱俗的气质。
“江主任,也在附近办事?”
江渝白应声:“上车,我送你。”
宋枝雨说:“嗯。”
此时离得不远处的街道,从这个方向,男人侧身站着,只能看清伞面下一截优越侧脸,浮在水汽的雨里,不真切的朦胧。
而在停靠的车边,微微仰头的姑娘,侧脸的笑容温柔,在阴阴的天色里,雨幕不止,像抹明媚的温光。
在眼前上了别的男人的车。
指腹漫不经心地轻叩了下手机侧边,银色腕表折射着冷光。
陆斯聿垂眸,浓长眼睫在眼睑处落着小片阴翳,神情泛着股惯常的冷感。
他发出不久的消息:【下大雨,长辈让顺道接你回家,地址】
下面是宋枝雨几秒前回的消息:【不用麻烦,我坐上车了】
司机稍清了下嗓子,目光微微后挪:“陆总。”
指腹摁灭手机屏幕。
陆斯聿淡声:“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