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姚安强装镇定坐直，竭力压下自己的语气，“没……没有，只是小组努力了这么久，当然希望有一个好结果。”

“对啊，团队努力了这么久”，沈叙白也坐直，眼神定定地落在姚安身上，看他无所适从的坐姿和不断躲闪的眼神，语气中笑意反而更带着反问的意味：

“你说，要是有人在这时候想害我们，会不会前功尽弃？”

“怎么会呢？”姚安也回了一个有些别扭的微笑，抬手抓了几下自己的头发，“不会的组长，我们……我们每个人都非常……”

但沈叙白的语气不咸不淡，和平常一样，打断了姚安的话，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说你啊，怎么还接结巴，我不就是做了个假设随便问问吗？”

说完，他也没继续看姚安，注意力重新回到讲台，这时，一位导师走到台上，拿起话筒：

“第7组和第11组的同学在这里吗，请到前面来。”

整个会议室沸腾起来，大家都不知道这两个小组上台意味着什么，但沈叙白就像是已经预知一切了一般，起身拿起资料，往会议室前列走。

和他同时站起来的，还有会议室另一边的Dario。那人的目光毒舌般在沈叙白身上缠绕逡巡，里面的厌恶与不屑夹杂着，仿佛现在他有十足的把握让沈叙白吃个大亏。

“你们两个小组的模型高度相似，请解释一下。”

光是前一句话，就引得全场哗然，沈叙白刚准备开口，身边的Dario就抢先一步，倒打一耙。

“教授，我举报Silas小组作弊抄袭。”

沈叙白没多看他一眼，也没有半分要和他对峙的意思，只是对面前的各位导师礼貌一笑，递上已经整理好的资料：

“教授，这里面是我们小组对于创建这个模型的构想与进程，每一个部分都详细记录了。对于抄袭一事，我有充足的证据证明，抄袭的人是Dario。”

几位导师翻开资料，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模型依据，中间出现的问题和调试记录。等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印着十分清晰的两张图，是小组每个人的访问记录。

还有系统对Dario账号的锁定记录。

沈叙白不慌不忙地把照片放在Dario面前，声音平静到没有一丝起伏：

“你说我的小组抄袭你的模型，那你为什么会频繁访问我们的加密文件，是谁告诉你的？你是怎么知道我们的文件放在哪里？还有，你是怎么知道密码的？”

“你就是在瞎说！”Dario声音很大，整个人都激动过起来，“谁知道你是不是找人伪造的记录？”

但沈叙白依旧不徐不疾。

“那就请你说一说，前天晚上，你的校园系统是谁登陆了？只有我们小组才知道的文件，为什么会用你的账号登陆？再退一步，我们就算没了这个模型，也还有备用方案，你呢？你现在能把这个计算模型的原理说清楚吗？”

“……”

众目睽睽之下，Dario脸肉眼可见地变红，他气急败坏地朝沈叙白身后看一眼，想把一切都堆到姚安身上，但那人此刻却不见踪影，估计是刚起身的时候就从后门溜走了。

“怎么？你在找谁，还是我的小组里真的有人和你串通了抄袭的事？”

“……”Dario在那一瞬间真的很想把姚安供出来，但凡事要有证据，他唯一有的就是自己和姚安的聊天记录，可上面还有污蔑造谣的全过程，加上并不知道之前在巷子里，那小子有没有录音。

现在贸然出手，反而对自己不利。

“Dario，你解释一下吧，怎么回事？”

一位年长的导师坐在一边，半黑半白的发丝，她伸手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十分凌厉，仿佛能洞穿一切。

“是我的小组的疏忽，抱歉。”

Dario深知自己现在说的越多错的越多，索性先认错脱离。

但目睹这一切的导师并没有想放他一马的意思，语气十分严肃：

“你的小组有抄袭的嫌疑，学院会介入调查，如果后续发现属实，将会对你进行处分。”

“教授，我……”

女人直接抬手打断了他还准备辩解的话，毫不留情地下命令：

“你们都回去吧。”

沈叙白也没再看他，点头后离场，他没回头，但能感受到身后有身后有一道灼热的目光，像是要把他的脊背灼烧。

当天晚上，他和之前一样在图书馆自习，等到快要闭馆才起身收拾东西离开。

不过刚走出大门，他就看到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

是姚安。

沈叙白原先以为他是要找Dario，加上现在已经不是自己小组的人了，两人未来也不会有交集，便挪开视线准备继续走。

直到姚安到自己身边停下，沈叙白才意识到，他就是来找自己的。

姚安看上去脸色很差，指尖很用劲，已经陷进皮肉。

“我……那个…….对不…….”

沈叙白没等他说完，直接离开了，甚至连多的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反复说谎的人，连道歉都是廉价的。

更何况，对不起与对得起与否，还有什么意义？

第二天下午，竞赛名额揭晓，沈叙白的小组以第二名的成绩获得参赛资格。

看到消息的时候，他正站在火车站的站台上。远处传来鸣笛，尖锐声响划破宁静，火车灯光在白天也依旧刺眼。

人群熙熙攘攘，沈叙白在匆忙人流中，踏上这班前往安科纳的火车。

他没有告诉方锐寻自己的计划，听证会就在今天下午，不出意外的话，方锐寻的手机一直都会是关机状态。

而等他到达安科纳的时候，听证会刚好结束。

火车逐渐加速，轨道与钢铁碰撞的声音叮叮咚咚，车厢时不时摇晃，沈叙白坐在窗边，额头轻轻贴着冰凉的玻璃，一阵深沉的疲倦席卷而来。

这些天方锐寻没在家，自己又因为竞赛忙得不可开交，一个人的时候不觉得累，面对背叛与造谣也没丝毫慌乱，那大抵是一种长期独立生活留下的警惕与敏感。

但此刻，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知道自己和方锐寻和自己的距离越来越近，倦意终于可以侵占一会儿感官，他闭上眼，沉沉睡去。

他希望再睁眼时，自己已经能吹到安科纳的海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