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白,回来的路上注意安全,一切都会好的,我在北京等你,好吗?”
再次登机,手机关机,沈叙白与外界失联。
方锐寻在电话里说的那句“好好休息,我在北京等你”,成了他接下来唯一的念想。
后面的十几个小时,他没有关注米兰的消息,也不知道国内发生了什么。
在航班上的时间就像他人生中的真空期,等到第三天上午落地北京,才觉得冷得刺骨。
十一月的北京,居然也落了雪。
·
10小时前,杭州,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
方锐寻正为了回国最后几天的工作焦头烂额,想要尽快完成后赶往北京,凌晨两点,他的办公室还亮着。
这个时候一般不会接到国内同事的电话,但打过来的却是还在米兰的林薇。
她说得直接,没铺垫也没拐弯,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只是在这个深夜给了方锐寻一记重击:
“宁芝出事了。”
四小时前,一道身影在米兰的夕阳里划过,接连而至的是响彻街道的警报声。
“中国留意青年小提琴手跳楼”几个字迅速出现在社交媒体,各个角度的照片视频层出不穷,但相同的是哪个女孩在纵身一跃的瞬间,没有丝毫犹豫。
扑面而来的风带过她表演服的裙摆,白色的装扮,成了夕阳背景下耀眼的流星。
短短的几秒,这颗流星的寿命走到尽头,宁芝选择用这种近乎悲壮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而三个小时过后,宁芝的家人就投诉了米兰大学附属研究院,事件在宁芝的音乐世家背景下迅速发酵,很快登上各大媒体头条,而方锐寻作为曾经接触过宁芝的咨询人,赫然出现在被投诉的名单。
“不过你只是因为研究项目咨询过她,他们怎么投诉也不能真的对你追责什么……”
林薇还在分析投诉后的结果,方锐寻愣了会儿,打断她的话:
“真的是宁芝吗?”
林薇没想到他问的是这个,语气里满是疑惑:
“啊?”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是宁芝?怎么可能是她?”
方锐寻语气急促,想要一个答案,但真相依然放在面前,他却没法面对。
林薇一时语塞,想说点什么:
“她……”
“她不是在去年年底就好转了吗?为什么会突然跳楼?为什么?”
方锐寻声音放大了些,此刻办公室只有他一个人,隐约间能听到回声。他退出通话界面,想登上社交媒体上看看到底怎么回事,但电话那头的林薇却像能洞穿他的动作般,语气很急,带着严肃:
“方锐寻,你不要看报道。”
“为什么?”
“图片没有处理过,你现在不要看。”
林薇在看到那些照片的瞬间,就想起了六年前那次跳楼。那是方锐寻成为主治医生后的第一个患者,那件事过后他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而今年年初他刚经历了官司,现在又再次被卷进跳楼事件中。
他还能再走出来么?
同样血色的背景,血色的结局,都是傍晚,兜兜转转,像是怎么也走不出的噩梦。
“方锐寻,你先不要看这些东西,这件事最后怪不到你头上,具体的结果还要等法院的判决。”
“我尽快回意大利……”
方锐寻刚想说“尽快回意大利处理”,就听到林薇无奈地说:
“方,你先冷静,听我说。研究院被投诉,你回来了只会更加麻烦,加上她家庭那边的施压,你……”林薇顿了顿,像是不忍心说出最后的结果。
“我会怎样?”
“你应该不能再回研究院了。”
一年的心血,所有的研究项目,他在米兰的一切,都被毫不留情地斩断,方锐寻没说话,只有无力感席卷而来。林薇似乎又说了些什么,但最后方锐寻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尽管电话里林薇百般叮嘱,但他还是手指颤抖着打开新闻媒体,紧接着,宁芝跳楼自杀的画面毫无遮掩地出现在眼前。
比痛苦更显到来的是女孩曾在自己面前的样子,方锐寻脱力般向后仰,冰冷坚实的椅背接住了他。
“我不知道,方医生。”
“只是如果没有音乐的话,我不知道我是谁。”
“我遇到一个人。”
“他和音乐无关,甚至一点都不懂。”
“方医生,也祝你一切都好,在这里就再也不见了。”
宁芝在阳光下奔跑时发丝还在眼前飞扬,那场表演赛仿佛还在昨天,但怎么就……
方锐寻死死抓住手机,投到视频与照片上的视线逐渐模糊,他缓缓闭上眼,绝望逐渐吞噬一切,让他喘不过气。就在这时,手机“叮——”一声,是航班提醒短信。
今早六点半的飞机,原先他打算把手头的工作做完,去北京陪沈叙白。
但现在方锐寻只感觉自己的内心千疮百孔,茫然间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沈叙白。
金色的阳光从天边破晓而出,方锐寻闭上眼,起飞的轻微失重感传来,连带着方锐寻的心一起,下沉到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