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卫沐池将笔放下,一旁研墨的春桃有些诧异道:“殿下,这是不写了吗?”
卫沐池轻轻颔首,起身走出书房。
不知为何,刚踏出书房的那一刻,卫沐池就觉得心口莫名的闷涩,沉沉堵在胸口,挥之不去。
片刻的庭院踱步,心底的闷意非但未消,反倒愈发浓烈。
她从不为没有必要的事情烦心。
卫沐池转身折返书房,淡淡开口:“春桃,研墨。”
春桃再次瞪大了双眼,她还没收拾完呢!!!就回来了???
见春桃还在发呆,卫沐池微微蹙眉道:“愣着做什么?”
春桃回过神来,即刻任劳任怨的将笔和宣纸重新摆放好。
春桃不懂卫沐池为什么去而复返,但她懂得殿下说什么她就该做。此时不同以往,这段时间春桃跟在卫沐池身旁经历了很多,她已经从好奇的小春桃成长为不该问的不能问的大春桃。
墨香缓缓弥散,卫沐池提笔落字,将当日变故、未能送行的缘由细细写明。
她将书信封入信封,系上信鸽足环,抬手放飞信鸽。
卫沐池立在窗边。
还有半个月就到了春猎的日子,她知道这是自己最重要的机会,有些准备还要提前做好。
看着雪白鸽影振翅远去,她神色淡然,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个月后。
春猎大典如期开启。
恰逢边关捷报频传,沈朝渊领兵大破敌军,举国人心振奋。孝怀帝龙颜大悦,即刻下了圣旨,开放春猎外围禁地,特许城中百姓围观盛典。共赏盛世风华,同贺边关大捷。
镇国大将军需要在暗中保护孝文帝的安全,本来负责春猎安全的沈朝渊此刻身亦在边境。如此一来,这负责春猎安危的重担自然就落在了兵部尚书钱峰和京兆尹廖文涛的头上。
春猎比赛共进行九天,每日春猎预选赛晋级的狩猎者,都将通过抽签决定出场次序。狩猎种类不限,猎物体型大小不计,最终仅通过狩猎数量决定排名。
孝怀帝将根据心情选择出狩时间,简单来说就是哪组运气好,就能伴随圣驾一同出战。而孝怀帝狩猎所得,不计入赛事成绩。
往年春猎榜首,仅有万两白银、锦缎珠宝的赏赐,不算殊荣。可今年,孝怀帝为鼓舞边关将士士气,安抚军心,特意下旨,更改赏格。
今年春猎魁首,除例行赏赐之外,可额外获帝王一诺,所求赏赐不拘规矩、不限品级。只要不违江山社稷根基,可由获胜者自行开口、随心请赏。
圣口一诺,万金难换,足以撼动朝野人心。
围场内外,所有人皆为这无上殊荣躁动沸腾、摩拳擦掌。
春猎首日,日光正好。
如此难得的机会,引得百姓争相围观。一时间春猎围场人山人海,人流较之往年暴涨数倍。
人多,隐患亦多。
虽说对皇帝来说危险很高,但对卫沐池来说简直是再好不过了。人多,亲眼看到的人就越多,舆论的声音就越大,最适合成事。
更何况沈朝渊出征给足了孝怀帝借口,无需再策划刺杀,只要她获胜,借着帝王一诺,便可当着万千百姓、满朝文武的面,光明正大开口请旨入朝。
朝野博弈数十载,姜氏权倾后宫、渗透前朝,势力盘根错节,几乎可左右朝局,可姜氏的根基还没达到可以肆无忌惮的地步。
万民舆论,是朝堂最不可控的洪流,亦是困住姜后的最后一道枷锁。她权势再盛,也终究不敢罔顾民心,落得一个祸乱朝纲的骂名。
如此一来,横在她身前最大的阻碍,便只剩她女子的身份。
但她向来不惧挑战,她偏要迎难而上,撕开这禁锢女子的世俗桎梏。
初春阳光整暖,林间猎物素来偏爱晨间出没,上午狩猎本是天时地利,狩猎机率最大的的时候。
可一连三日,卫沐池抽到的都是下午场次。
无一次例外。
其实,卫沐池早就预料到了,姜后的人不会放任她拿下春猎魁首。孝怀帝亦知内情,却也是有心而无力。
三日下来,她次次竭尽全力狩猎,可时辰不利、猎物稀疏,每日斩获都堪堪落后榜首少许。
她现在虽然与第一名相差无几,长此以往,哪怕她箭术再高超,最终也必定无缘魁首。
马背上,卫沐池悠然信马由缰,看似漫不经心游荡林间,目光却锐利扫过四下山林,一边观察猎物踪迹,一边飞速思索破局之法。
眸光无意间掠过前方缓坡,她看到山坡上微微动了一瞬的草坪。动静极轻,转瞬即逝,寻常人根本无从察觉。
卫沐池眼底微光一闪,面上却不动声色,若无其事的收回目光。
她的好皇兄真是雪中送炭啊。
幽州的事,事发突然,沈朝渊被迫领兵离京,朝堂制衡崩塌。再加上苓妃中毒,后宫动荡、民心惶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