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般若敛了敛眼神,只应:“哦。”
他了解张菩提,这个时候越是装作不感兴趣,才能从她那里套出越多的信息。
“你别哦啊,你跟我说说,那位人精是怎么炼成的?”张菩提想到白蕊又来了兴趣,“聪明人我见多了,可心眼多成她那样的,办事滴水不漏到那个程度的,还同时长得那么祸国妖民的,我是头一次见。”
“我和她不熟。”张般若简短回答。
“怎么不熟呢?不是你以前的上司吗?”
“她负责一组,我那时候在三组。”张般若回。
“也对,你这样的自然入不了她的眼。”张菩提从没有觉得自家弟弟有什么出众的地方,虽然这一上午病房里来来回回许多人,也有不少眼睛直接探过来,可她全然不觉得这些人是为了看自家弟弟。
“嗯。”他闷声葫芦一样。
“不过也好,免得以后她进监狱了,你还得给人家守活寡。”
张般若此时有些顾不上装傻充愣套消息了,张菩提如果这样说,那几乎就是坐实了白蕊在这项目上不干净,他的脑子迅速地消化着,才想再说些什么,此时一身医生装扮的魏轻陈走了进来。
“魏主任。”护士跟着一起进来换药,礼貌问候。
“怎么样?”魏轻陈问道。
护士:“各项指标都正常。”
魏轻陈看向张菩提,她苹果啃得咯吱咯吱作响:“这是我给般若买的。”
张菩提拎着吃了一半的苹果,煞有其事的放到了魏轻陈手上:“给,物归原主。”
魏轻陈:“你都吃过了。”
张菩提不讲理地回道:“对啊,我没吃之间它就是个普通苹果,我吃过了才给它锦上添花。”
物归原主,锦上添花。
这两个词让张般若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个故事。
那时候崔蔚起了新主意,想在美术馆的顶层再加一个室外展示空间,艺术家的创意天马行空,但当时施工基建已经开始,这个时候行空,就算是天马也不让飞了。
他本以为只需阐明因果就可以把天马送回马厩里,没想到天马不吃这套,对着他尥起了蹶子。
张般若头痛不已,每天对着那张设计图削铅笔。这自然影响到了白蕊的幸福生活,她渡人顺便渡己地提点道:“你想没想过崔老师为什么要加这块地方?”
张般若摊手。
“她最近来了新的灵感,要把国画山水和园林设计结合,开辟一个新主题。”白蕊道,“但是你也知道,山水园林还是要看实景的好,于是她就想加这么一块儿地方,把这个主题放进去。”
“早干吗去了……”张般若摇头。
“她是前一阵子才开始有的这个灵感,所以你要从根源分析,你忘了崔老师一开始为什么要建美术馆?”白蕊问。
“因为她现在的画和别的馆风格不搭。”这是当时白蕊给他的Briefing。
“还有吗?”
“还有什么?”
白蕊摇头长叹:“你们这些艺术家啊,就只关心自己的那一亩三分地,她花这么多钱建一个美术馆,最终目的是什么?”
“钱?”人活在世,不过就图个钱权名利,张般若顺手选了第一个答案。
“你听说过几个会盈利的美术馆?”
张般若摇头。
她又提点道:“人在什么时候才会回忆过去,想把成果展示在众人面前?”
“成功的时候?”他回想着很久之前白蕊跟他说过的话。
“江郎才尽的时候。”白蕊直接替他改正一个错误答案,“可这个新主题让她觉得自己的才又回来了,所以她才要给马上出生的这些才们,留点地方。”
“就是说,她非建不可?”张般若问。
那日的天空格外晴朗,以至于深夜十点的光景也能清楚地看到如迷雾的浮云和似清潭的明月,他的工作室里只有这间屋子还亮着灯,其他员工早就走干净了,名呼友商实是对手的白蕊一身商务正装站在他的桌子前,和他推心置腹地讲这些,要是被人看到,非要以为自己的眼睛出问题了。
可她就用那杏仁指甲在他的设计图上敲啊敲,像个妖精念佛经一般怪异地一本正经:“你知道人性最可怕的地方是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