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暖静默了几秒,将人从头到尾打量了好几遍,最后没再说话,转身走出了卧室。
程煦握笔学习的姿势没变,只是书上本清晰的文字,不知为何,就变得模糊了起来。
直到耳畔里再度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他才慌忙抬起胳膊,书本上的文字也再度清晰了起来。
“医药箱就在吧台下面,你不是经常打扫吗,这都没找到。”姜暖故意这么说的,因为她知道,这人不是真的没找到医药箱。
她帮他处理掌心的伤口时候,会时不时抬眸观察男生的情绪,没什么波动,但看着似是有些委屈呢。
被人推倒在地,能不委屈吗?姜暖心里直接给出了答案,要是她,她大概也会有点委屈,但不会太久,因为她会还回去。
“我刚刚扇了他两个巴掌,也算是替你出气了。你就不能硬气点,别人推你,你也推回去啊,干嘛让自己受委屈。”
“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应该先问问是谁再开门,你又不是小孩子了,‘不给陌生人开门’的这点道理,还需要我教你吗。”
姜暖苦口婆心一顿说,但程煦却没给出半点反馈。
她心一狠,用力按了按他的伤口,这才令那人微微变了变表情。
不过,程煦依旧没说话,只是顶着双有些湿润的眼睛,没什么情绪地看着她。
“你人机程序又死机了?我说了这么多话,你好歹给点反应啊。”姜暖的语气里略微有些不满,但眸色里却布满了耐心,“我忙了一天,回来还得哄你,你就不能……”
她语气蓦然一顿,不知该怎么往下说,思绪里几秒后,才重新启唇:“你就不能体谅我点,像之前那样,给我点情绪价值。”
程煦垂下眼眸,依旧缄默。
姜暖舔了下唇瓣,当即觉得刚刚那两个巴掌扇轻了,这个贺宇把她“调教”的弟弟弄得委屈成什么样了,她这都好话说尽了,他还是不肯说话。
她声音软了下来,又说:“人机程序也行,你好歹给点反应,‘嗯’一声。”
一分钟后,程煦低低溢出一声“嗯”。
姜暖舒了口气,“我还以为把你摔哑巴了。”
“……”
8.
出去的这几天,姜暖一边忙碌,一边心烦意乱。
她觉得,她没有见色起意,可事实证明,她的确睡了人家,而且,还挺……和谐的。
这些天,她想了很多,她将自己一点一点挖开,想看看里面到底装着谁。
可不论她钻进去看几次,里面那个冷峻的人始终睡在她绵软的床上,任由她摆布。
虽说,她是看在程煦的那张脸才将人带回家的,可她真的没有一见钟情,她发誓!
网上说,一见钟情就是见色起意,她才不……不对,她貌似、好像、也许就是见色起意。
好吧,她承认,她可能喜欢上家里的那个人机小子了。
或者说,把“可能”去掉。
舒舒服服泡了个澡,姜暖不由地在心里感慨,还是家里舒服,在酒店连澡都泡不了。
换上居家服后,她被一股勾人的香味吸引着来到了餐厅,接着她开始沉浸式干饭,一边干饭,一边在心里感慨,还是家里的饭好吃,在外面她简直是在吃糠咽菜。
三碗米饭吃完后,姜暖见对面的人一碗饭都没吃完,于是便开始打量那人的脸庞和身上的肌肉。
没怎么瘦,结实紧致的肌肉貌似也还在,那他饭量为什么那么小?
似是因为她打量的目光过于坦白,程煦抬眸,撞上了她的视线。
不过,两人撞上视线后,他又下意识看了眼她手里的饭碗,似乎意有所指。
“你骂我。”姜暖当即冒出了三个字。
程煦动作稍滞了片刻,然后机械式地摇了摇头。
“那你刚刚那眼神是什么意思?”姜暖压了压眉梢,直溜溜盯着对面的人,似是决心问出答案。
程煦滚了滚喉结,不自觉地又看一眼她手里的饭碗。
“你又骂我!”
“我没有。”
听到人机小子终于开口说话了,姜暖心里莫名舒了口气,她出声问:“那你用那种眼神看我是什么意思?”
依旧是刚刚那个问题。
程煦滚了滚喉结,“吃多了会积食,你已经,吃了三碗半了。”
哦,原来是关心她积食呀。
啧,这小子,还蛮贴心的。
“我会在冰箱里准备一些新鲜的速食,你拿出来煮一下就能吃,一次,别煮多了,会积食的。”
姜暖下意识“嗯”了声,等“嗯”完后,才品出了几丝不对劲。
不对,是一万丝不对劲。
心底刚刚那点炸开的欢喜顷刻间消失不见了。
“你……什么意思?”她不确定地抛出了一个问题,“你要,出门?”
程煦垂落眼睫,指腹紧紧扒着碗沿,低声说:“我……也打扰你很久了,谢谢你这半年来的收留。”
闻言,姜暖眸里的光渐渐褪去,心脏好像被什么揪着,有点,难受。
“你给我一点时间,我这几天,会出去找住所的,等找到了,我就搬出去,不会再打扰你们了。”
明明胃里上一秒还没得到充分的满足,但姜暖顿然却失了所有胃口。
她放下碗筷,瓷器之间发出摩擦声格外刺耳,“那个姓贺的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程煦顿顿地摇了摇头,“今天是我没站稳,不怪他。”
姜暖拍桌子起身,筷子因为她的动作摔落在了桌面上,程煦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微颤了下肩膀。
“你不说是吧,我亲自去问他。”姜暖离开位置,转身准备上楼换衣服。
“姐姐。”
两个字,姜暖的步子停在了原地,她微微侧头,看向餐桌。
“和他没关系。”
依旧坐在原位的程煦平静对上她的目光,似是真的根本没有被任何人和事所影响,只是跟她说一声,他要走了。
如果真的是今天受了委屈,想让她帮忙讨个公道,现下应该在她面前掉小珍珠,阴阳怪气地诉说冤情,再不济,也应该红着眼眶,装可怜。
但他没有,他很平静,特别平静,平静到姜暖想过去揍他,想过去骂他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在她家里住了大半年,现在住腻了,想走了,那在她心里冒出来那些情愫算什么呢?
算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