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氏身有顽疾,若诞育皇嗣恐有风险,不宜为后!”
“国本为重,不可因儿女私情,坏了祖宗规矩!”
一声声劝谏,字字句句,皆是阻拦。
谢清珩端坐龙椅之上,玄色龙袍衬得他面容冷峻,指尖轻轻叩着御案,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与执拗。
他昨夜彻夜未眠。安太妃的劝阻,他未曾放在心上,可满朝文武的集体发难,远比太妃的几句劝说来得沉重。
他何尝不知道朝臣所言句句属实。
绾灵的出身,她的心症,都是她的软肋。
可他爱她。
他深宫孤寂多年,唯有苏绾灵能懂他的疲惫,懂他帝王身份下的孤单。
他想给她最好的,想让她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侧,做他唯一的皇后,不用受任何委屈,不用屈居妃嫔之列。
他是天子,坐拥万里江山,难道连心爱之人都不能给一个尊贵名分吗?
冲动与深情交织,让他不愿退让半分。
谢清珩目光扫过阶下一众臣子,语气冷冽,带着帝王不容置喙的威严:“立后,是朕的家事,不是国事。苏绾灵品性端良,聪慧通透,绝非诸位口中不堪之人。出身家世,从不是衡量皇后的唯一标准。朕意已决,此事不必再议。”
丞相眉头紧锁,再次躬身:“陛下!家事亦是国事。宗室诸王昨日已递来文书,皆不赞同苏氏封后。陛下若执意如此,恐寒天下臣子之心,动摇朝堂根基啊!”
“朕的根基,从不在臣子口中,而在民心,在实绩。”谢清珩猛地站起身,龙袍垂落,气势凛然,“诸位不必多言,退朝!”
他拂袖离去,留下满殿哗然的朝臣。
回到崇政殿,谢清珩脸色阴沉,胸口起伏不定。沈辞站立一旁,不敢多言。
他心里清楚,陛下这次是真的动了气,也是真的被情爱冲昏了头。陛下对苏二小姐的深情毋庸置疑,可朝堂阻力太大,宗室反对,太妃观望,百官死谏,硬抗下去,只会两败俱伤。
安太妃昨日的话犹在耳畔,他也隐隐觉得,陛下这般冲动,最终只会害了苏二小姐。
“沈辞,”谢清珩闭了闭眼,声音疲惫,“你说,朕是不是太固执了?”
沈辞躬身,谨慎回道:“陛下情深义重,只是……苏二小姐身子孱弱,若强行封后,日夜被朝臣非议,被宗室刁难,于她养病无益。陛下是想护她,可这般做法,反倒将她置于风口浪尖。”
一句话,精准戳中要害。
谢清珩身形一僵。
他只想着给她名分,却忘了,绾灵有心症,禁不起半点刺激。若是封后,日日被人非议,被人算计,心绪郁结,只会加重病情。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个被病痛折磨、终日愁苦的皇后,而是一个平安喜乐、陪在他身边的苏绾灵。
谢清珩沉默良久,眼底的冲动渐渐褪去,只剩下对苏绾灵深沉的牵挂。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沉声道:“备车,朕去苏府。”
苏府内院,苏绾灵刚喝完汤药,正坐在窗前吹风,舒缓心口不适。听见下人通传陛下驾临,她微微一怔,随即起身整理衣饰,平静迎候。
谢清珩踏入院子时,第一眼看见的,便是窗前那个纤细单薄的身影。
风吹起她的衣袂,脸色依旧带着淡淡的苍白,安静、沉稳,没有半分寻常女子听闻帝王驾临的慌乱,只有从容与通透。
那一刻,谢清珩心头的火气、执拗、不甘,尽数化作柔软的疼惜。
他快步走上前,不顾旁人在场,伸手轻轻扶住她的手臂,低声道:“绾灵,风大,怎么在此吹风?心口可还难受?”
温热的指尖触碰到手臂,苏绾灵微微一怔,随即轻轻摇头,福了一礼:“陛下。无妨,只是汤药苦涩,吹吹风罢了。”
下人早已识趣退下,庭院里只剩他们二人。
谢清珩凝视着她,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深情与愧疚:“今日早朝,满朝文武都在反对立你为后。绾灵,对不起,是朕太冲动,没有顾及你的处境。”
苏绾灵抬眸望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面翻涌着爱意、自责、无奈,还有一丝帝王难得的脆弱。
她轻轻抬手,指尖极轻地拂过他皱起的眉峰,声音温柔又清醒:“陛下,臣女都知道。您想给我世间最好的名分,这份心意,绾灵铭记于心。可正因为爱您,我不能看着您与整个朝堂为敌。”
她顿了顿,语气平稳清晰:“我有心症,经不起深宫纷争。若封后,六宫、宗室、前朝都会盯着我,我日夜劳心,病情只会加重。到时候,我不仅不能陪陛下,还会拖累您,成为天下人口中的妖女,拖累苏家。”
谢清珩心口一紧,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微用力:“朕不怕被非议,朕只想护你。”
“可我怕。”苏绾灵眼底泛起一丝浅浅的水光,却依旧保持镇定,“我怕我撑不住,怕我突然离去,留陛下一人孤寂。我更怕,陛下为了我,丢了帝王该有的权衡与理智。陛下是天下之主,您的肩上是江山万民。”
她轻轻抽回手,后退半步,躬身行礼:“陛下,绾灵不求皇后之位。只求陛下,封我为容妃即可。容妃位次不高不低,不会过分触动朝臣底线,也不会让我被推到风口浪尖。我入后宫,静心养病,安分度日,只一心一意陪着陛下,足矣。”
谢清珩僵在原地。
他从未想过,他满心要给她的无上尊荣,在她眼里,竟是枷锁。
他以为自己在护她,却不知,真正的守护,是让她安稳度日,远离纷争。
他看着眼前女子平静却坚定的模样,看着她眼底藏起的病痛与温柔,满腔的冲动被一点点抚平,只剩下汹涌的心疼。
他是帝王,可他首先是爱她的谢清珩。
他想要后位,是想给她名分;可她想要的,是平安陪他一生。
良久,谢清珩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执拗散去,只剩温柔与妥协。
他走上前,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动作轻柔,生怕碰疼了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帝王难得的妥协:“好,我答应你。”
“只是绾灵,”他收紧手臂,语气郑重,“无论你是皇后,还是容妃,你都是朕放在心尖上的人。朕此生,唯你一人。入宫之后,有朕在,无人敢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