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入宫,宫门大开,禁军肃立。凤辇驶入皇宫,最终停在崇政殿外。
谢清珩早已等候在殿内。
他一身玄色常服,龙纹暗绣,褪去了朝堂上的冷硬,眼底盛满温柔,目光落在缓缓走入殿中的苏绾灵身上时,满是毫不掩饰的深情。
在他眼中,这便是他心心念念、甘愿退让后位也要护着的苏绾灵。
他不知道,眼前这一身绯红礼服、安静温婉的女子,从始至终,都是燕国派来算计他的棋子。
册封礼庄重而简洁。
内侍宣读圣旨,苏绾灵躬身接旨,双手接过鎏金宝册与印绶,按照礼制行三跪九叩之礼。礼毕起身时,心口一阵闷涩袭来,她脚步微晃,险些站不稳。
谢清珩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她的手臂,低声关切:“可是心口不适?是不是累着了?”
温热的触碰传来,苏绾灵微微一僵,随即压下心绪,垂眸柔声道:“谢陛下挂怀,无妨,只是吉礼繁琐,略有些乏了。”
谢清珩眼底疼惜更甚,不顾殿中内侍宫人在场,轻声道:“委屈你了。本想给你后位,却只能让你屈居容妃。你放心,入了宫,敛心院便是后宫最安稳的地方,无人敢欺你。”
苏绾灵垂首道谢,心中却一片清明。
帝王的深情越是浓烈,日后反噬起来,便越是致命。她今日领下这份荣宠,往后便要日日戴着面具,周旋于他的偏爱、深宫的算计、燕国的使命之间。
仪式顺利结束,无半分差池。
沈辞全程站在殿侧,目光数次落在苏绾灵身上,又偶尔望向殿外,似在思索什么。方才街角那道陌生身影,还有今日苏府周围莫名多出来的几道陌生气息,都让他隐隐觉得不对劲,可他查不出任何破绽。
苏绾灵身世清白,性情温婉,入宫仪式毫无纰漏,陛下又这般看重,他没有理由贸然追查,只能将疑虑压在心底。
册封礼毕,苏绾灵来到敛心院,这儿还是当初的样子,一点都没有变。
待所有宫人内侍退下,只剩云舒守在殿内,苏绾灵才卸下脸上温和端庄的神情,低声问道:“外面如何?屿儿他们,还在苏府后院吗?”
云舒快步上前回话:“回公主,小殿下一行人还在柴房偏院,风悦全程看守,小殿下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大典,并未露面。程玄骁在外围放风,十分谨慎。只是沈辞方才派暗卫查过街角,虽未查到具体身份,却对那片区域多加留意了。”
苏绾灵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敲击桌沿,冷静吩咐:“今日入夜,宫门落锁前,安排妥当路线。走皇宫西侧废弃水门,那里守卫薄弱,云舒你亲自带人,绕路将他们送出城市越快越好,”
她不能见傅昭屿。
一旦被人撞见,她所有的伪装都会彻底崩塌。哪怕心中再牵挂,也只能隔着遥远的距离,护他平安离开。
夜色渐深,皇宫万籁俱寂,唯有敛心院还留着一盏微光。
入夜时分,云舒绕开沈辞布下的暗哨,从西侧废弃水门出城,一路护送傅昭屿、风悦与程玄骁,避开所有巡查关卡,往燕国边境而去。
一路之上,傅昭屿频频回头望向京都城墙的方向。
他终究只远远看了一眼姐姐身着封妃礼服的模样,没能与她说上一句话。他知道姐姐是假嫁,是为了燕国布局,可亲眼看着她踏入敌国皇宫,困在帝王身边,戴着面具逢场作戏,他心中依旧酸涩难忍。
风悦低声劝道:“小殿下,公主吩咐,务必尽快离京。这是敌国,多待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程玄骁策马走在最外侧,冷冽的目光警惕扫视四周,沉声道:“公主既然布了局,我们不能毁了。平安回去,才是对她最好的帮助。”
傅昭屿攥紧缰绳,最终狠狠调转马头,不再回望。
他知道,姐姐要的不是一时相见,是燕国安稳,是布局成功。
而皇宫敛心院内,苏绾灵独自坐在窗前,望着漆黑的夜色。
直到云舒深夜悄悄归来,低声回禀:“公主,已全部送出城外,一路安全,沈大人那边没有察觉任何异常。”
苏绾灵缓缓松了口气,心口那股紧绷的酸胀终于散去几分。
她抬手按住心口,感受着熟悉的心症余痛,眼底重新覆上一层冰冷的清醒。
傅昭屿平安走了,今日的风波,有惊无险。
从今夜起,她便是大胤容妃苏绾灵,是谢清珩心尖上的人。
也是潜伏在深宫之中,伺机而动的燕国长公主傅昭微。
她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窗外月光清冷,洒在绯红的礼服上,一半是荣宠,一半是算计。无人知晓,这位被帝王捧在手心的容妃,从踏入皇宫的那一刻起,便从未真正属于过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