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色薄薄覆在城市上空,天刚蒙蒙亮。
初秋的早晨带着刺骨的微凉,街道干净空旷,没有夜市的喧闹,没有放学的人潮,只有早点铺腾腾的热气,袅袅升起,揉碎了清冷的晨光。
这是林锐极少踏足的清晨烟火。
他住校以来,向来卡点起床、赶早自习,三餐基本在学校食堂解决,从未早早走出校门,看过这座城市破晓的模样。
但今天不一样。
天刚亮透,手机屏幕就亮起一条消息,简单四个字,干净利落——
【校门口,等你。】
是顾鑫。
林锐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心口轻轻发暖,睡意瞬间消散大半。
他最近几天情绪一直压着事,没人可说,也不敢说。
校内暗流涌动,班里几个游手好闲、抱团滋事的男生,看不惯他清冷孤僻、成绩稳居前列,又不爱扎堆附和,总觉得他清高装拽。从前林锐忙着帮家里招工请假频繁,他们不敢招惹,如今他彻底返校、作息稳定,这群人便开始变本加厉找事。
课堂故意挪走他的课本、背后故意摔他笔袋、课间故意堵在走廊出言嘲讽,昨天更是趁没人,把他堵在楼梯拐角推搡了两把,言语恶劣挑衅。
林锐性子隐忍,不愿惹事,更不想把校外的顾鑫扯进自己的校园麻烦里。
他知道顾鑫早已脱离校园,常年在市井混迹,认识的人杂、气场硬、手段干脆。一旦让顾鑫知道自己在学校受委屈,这群学生绝对讨不到好。
他不想因为自己,让顾鑫跑来学校与人争执,便硬生生把所有委屈和闷气全部压在心底,装作无事发生。
所以这两天傍晚见面,他刻意收敛情绪,刻意笑得平和,刻意不提半句校园糟心事。
本以为掩饰得天衣无缝。
却偏偏瞒不过顾鑫。
顾鑫太敏锐了。
从前几天开始,他就察觉到林锐的不对劲。
少年眼底藏着压不住的郁色,说话比以前更克制温柔,肢体习惯性紧绷,傍晚并肩走路时,偶尔会下意识走神、垂眸沉默,连牵手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拘谨。
顾鑫没当场追问。
他懂林锐的自尊心。
在校读书的少年,最要强、最好面子,最怕被校外的恋人看见自己狼狈受欺负的模样,更怕麻烦对方。
所以顾鑫不急。
他只是默默记在心里,不动声色观察,直到昨晚,彻底摸清了端倪——有人在校园里欺负他的小孩。
于是清晨天未大亮,他提前收完晨间备货,换了一身深色长袖,袖口依旧扣得严实,遮住小臂纹身,早早守在了高中校门口。
清晨七点不到,校门敞开,零星走读学生背着书包入校。
林锐简单洗漱完毕,换好校服,背着书包走出校门。
远远的,他就看见路灯下站着的人。
顾鑫身形清瘦挺拔,立在薄薄晨雾里,气质冷白疏离,和周遭朝气蓬勃的学生格格不入。他没有笑,眉眼微微压着,周身气场沉得厉害,没有往日傍晚等候时的温柔松弛。
林锐心头轻轻一跳。
下意识有点慌。
他几乎瞬间猜到——顾鑫知道了。
“怎么这么早?”林锐快步走上前,刻意放软语气,试图像往常一样自然,“今天不用摆摊?”
顾鑫垂眸看他。
目光静静扫过他袖口微微褶皱、手臂下意识紧绷的小动作,最后落在他眼底藏不住的轻微疲惫上,声音低沉、极淡:
“有事。”
简单两个字,没有温度。
林锐喉结微滚,不敢再接话。
顾鑫没继续追问他的委屈,也没拆穿他的掩饰,只是侧身抬下巴,看向不远处冒着热气的早餐铺:“先吃早饭。”
这是他们确定关系以来,第一次一起吃清晨早餐。
以往都是傍晚暮色相见、晚风同行,从没有这样天光破晓、人间初醒的并肩陪伴。
早点铺烟火缭绕,蒸笼热气翻滚,油条、包子、豆浆的香气扑面而来,市井烟火温柔又治愈。
顾鑫熟练点单,记得林锐所有清淡口味,不要辣、不要甜腻、偏爱温热豆浆和软口小笼,全程不问他意见,熟稔得像是已经陪他吃过无数次清晨三餐。
两人坐在小小的早点铺窗边,晨光透过玻璃落在桌面,温柔细碎。
林锐低头安静吃东西,心里却一直悬着。
他太了解顾鑫的性格。
平时温柔纵容、耐心软糯,可一旦触到底线,护短护得极致偏执,冷起来没人敢靠近。
今天这股沉压的气场,绝对是动怒了。
早餐吃得安静又快速。
刚放下碗筷,校门口忽然涌进几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那几个连日霸凌、故意找事的同班男生。
几人勾肩搭背、吊儿郎当,嘴里嬉皮笑脸聊着昨晚的游戏,丝毫没注意窗边的两人,说说笑笑往校门走。
就是这一刻。
顾鑫起身。
椅子轻轻往后一拖,轻微的声响,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林锐心头一紧,伸手想去拉他:“算了,没事的,不用——”
话没说完,顾鑫已经抬步走了出去。
晨光落在他身上,褪去了所有温柔,只剩下常年混迹市井、遇事从不退让的冷硬气场。
他直接横步拦在那几个男生面前。
四人队伍骤然停下。
原本嬉闹的笑声瞬间卡死在喉咙里。
清晨的校门口本就人少,骤然安静得可怕。
几个学生一开始还皱眉不爽,刚想开口怼人,看清顾鑫脸的瞬间,脸色唰地一下白透了。
他们认得顾鑫。
整条夜市街、周边学生圈子,没人不认识这个早早辍学、摆摊却极有底气、人脉极广的男人。
平时校外混混、社会闲散人员,见到他都要客气让路,从不招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