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鑫租下的房子藏在老城区六层顶楼,没有电梯,墙面常年受潮晕开大片泛黄水渍,二十平米的单间堪堪塞进一张一米五旧木床、掉漆书桌,还有个勉强塞下两人衣物的布衣柜。厨卫公用,狭小阳台只摆得下一张二手折叠桌,这是掏空他们身上最后一点碎钱,才能换来的落脚方寸。
搬来那天深秋,冷风卷着枯树叶狠狠拍击老旧玻璃窗,哗啦声响一刻不停。林锐抱着半袋洗得发白的被褥走在后面,爬六层楼梯喘得胸腔发闷,额角沁出一层薄汗。顾鑫听见身后脚步放缓,立刻回身,伸手一把揽过大半重物,宽厚手掌稳稳托住被褥,侧过头时眼底软得一塌糊涂。
“锐锐,慢点走,重物都给我,你扶好扶手。”
林锐站在昏暗的楼道白炽灯下,望着男人挺拔宽厚的背影,心口软得发颤。前几日他们还是身无分文、四处流浪的两个人,如今总算有一处能遮风挡雨的小窝,哪怕狭小破败,可身边站着鑫鑫,所有颠沛带来的惶恐全都淡了大半。
推开房门,潮湿霉味混着旧木头的气息扑面而来。墙面好几块墙皮剥落,露出斑驳水泥,墙角结着细密蛛网,地砖缝隙积着常年清不干净的灰,阳台防盗网锈迹深重,轻轻一推就发出刺耳吱呀声。林锐下意识皱了下眉,顾鑫却先一步踏进去放下行李,转身冲他弯起眉眼。
“锐锐,先凑活一阵子,等咱们攒到钱,就换采光好、带大阳台的房子,再也不用挤顶楼吹风挨冻。”
他语气轻飘飘的,眼底却裹着实打实的笃定,半分没有嫌弃眼下窘迫。林锐跟着进门反手带上门,隔绝楼道邻居往来的脚步声,狭小空间里只剩下彼此均匀的呼吸。他环顾一圈简陋陈设,走到顾鑫身边,指尖轻轻勾住对方袖口:“不用换大房子,只要能和鑫鑫待在一起,什么样的屋子我都喜欢。”
顾鑫心头一热,伸手揉乱他柔软的发顶,指腹细细蹭过他冻得泛红的耳尖。一路赶路,林锐脸颊惨白,眼下挂着淡青,明明刚刚熬过一无所有的绝境,却还温顺黏着自己。顾鑫忍不住伸手将人紧紧搂进怀里,温热胸膛裹住少年微凉的身子。
“委屈你啦锐锐,跟着我只能住这种破屋子。”他下巴抵在林锐发顶,嗓音低沉沙哑,藏着满心酸涩。
林锐埋在他胸口,鼻尖全是顾鑫身上清冽的皂角香气,手臂用力环住男人紧实的腰,指尖攥紧洗薄的外套布料,轻轻摇头:“一点都不委屈鑫鑫,之前我们连睡觉的地方都找不到,现在有家,还有你,已经特别好了。”
两人就这么相拥着在空荡荡的小屋站了许久,窗外寒风呼啸,屋内仅凭相拥的体温酿出融融暖意。片刻后顾鑫松开林锐,动手整理杂乱行李,林锐立刻上前搭手,两人分工默契,不用多说半句。
顾鑫蹲在地上组装旧货市场淘来的折叠桌与简易衣架,螺丝刀拧动金属零件,发出细碎咔嚓声响;林锐拿湿抹布一点点擦净墙面、地砖、窗框,扫干净蛛网灰尘,又把两人仅有的几件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收进布衣柜。狭小房间里两人来回穿梭,指尖时不时无意相碰,对视一眼便同时弯起唇角,琐碎清贫的家务,反倒盛满独属于他们的温情。
收拾到傍晚,天色彻底沉落,楼下街巷亮起成片昏黄路灯。两人翻遍所有行李,只找到两把挂面、半坛咸菜、两个鸡蛋,这是当下全部口粮。公共厨房灶台积着厚重油污,老旧燃气灶打火断断续续,顾鑫守在灶前煮面,林锐就站在一旁捧着碗筷,静静望着自家鑫鑫的背影。
锅里清水沸腾,白雾袅袅升腾,模糊了顾鑫侧脸。他小心打散鸡蛋,金黄蛋液在沸水里散开细碎花痕,又切少许咸菜丢进汤里调味,简简单单一碗素面,却做得格外用心。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端上阳台折叠桌,深秋晚风穿过锈迹防盗网扑过来,带着刺骨凉意,两人紧紧挨着坐下低头吃面,汤汁水汽朦胧了彼此眉眼。
林锐小口抿着面条,抬眼看向对面的顾鑫,鑫鑫默默把碗里完整的荷包蛋全都拨到他这边,自己只留零星碎蛋花。林锐看着圆滚滚的蛋黄,心口发酸,拿起筷子把鸡蛋分一半推回去:“鑫鑫,分你一半,你白天跑那么多路,得多吃点。”
顾鑫顺从地夹走半颗蛋黄,眼底漾开温柔笑意:“等我明天多接两份活,下次回来给锐锐炖排骨,大口吃肉。”
林锐咬着面条轻轻点头,眼底泛起细碎水光。从前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落到三餐只有挂面咸菜的地步,可只要身边是鑫鑫,粗茶淡饭也品得出甜。吃完面两人挤在狭小水池边洗碗,哗哗水流淌过指尖,手臂时不时相撞,惹得两人低低笑出声,破旧逼仄的公共厨房,藏着旁人抢不走的安稳。
夜里气温骤降,顶楼没有保温层,寒风顺着窗缝钻进来,单薄被褥根本挡不住寒意。一米五的窄床挤着两个人,他们紧紧依偎取暖,林锐蜷缩在顾鑫怀里,后背贴着男人滚烫的胸膛。顾鑫整条手臂牢牢圈住他的腰,大半床被全都裹在林锐身上,生怕锐锐受凉。
窗外风声嘶吼,屋内没有暖气空调,手脚冰凉,可紧贴的肌肤源源不断传递暖意。林锐闭上眼睛,耳朵贴在顾鑫心口,听着沉稳有力的心跳,心底是从未有过的踏实。从前四处漂泊的夜里,他总辗转难眠,满心惶恐前路未知;如今怀里靠着鑫鑫,再破旧狭小的屋子,也能安放他所有不安。
“鑫鑫,”林锐嗓音裹着浓浓的睡意,软糯地蹭了蹭顾鑫的胸口,“以后我们每天都能一起吃饭,一起回家吗?”
顾鑫收紧环着他腰肢的手臂,低头在他发顶印下轻柔一吻,语气笃定无比:“当然,以后每一天,我都陪着锐锐。不管日子再难,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林锐嘴角不自觉扬起浅浅笑意,往他怀里又钻了钻,彻底放下所有防备,沉沉睡去。顾鑫睁着眼,静静望着怀中人柔和的睡颜,眼底翻涌心疼与坚定。他暗自发誓,一定要尽快站稳脚跟,不再让锐锐跟着自己吃苦,眼下短暂清贫只是暂时,他会拼尽全力,给锐锐安稳无忧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