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深秋的冷雨淅淅沥沥落了大半宿，敲在老旧玻璃窗上，绵密的声响衬得顶楼小屋愈发安静。顾鑫早班归来时备好的热汤早已凉透，两人挤在一米五窄床上相拥取暖，林锐刚结束十个小时的后厨晚班，浑身浸透油烟与疲惫，指尖遍布新添的细小烫伤，靠在顾鑫怀里，迟迟没能平复心底翻涌的委屈与无力。

连日来在餐馆后厨遭受的排挤苛责，再加上每日错峰上班、难得好好相伴的现状，压得少年心口沉甸甸的。他每日从正午站到深夜，洗不完的碗筷、无休止的备菜杂活全都堆在自己身上，店长动辄当众训斥，老员工抱团刁难，辛苦一月到手的微薄薪资还要时常被扣减；顾鑫日日凌晨出门干重体力早班，搬运建材、清理工地杂物，手掌磨出层层厚茧，偶尔遇上刻薄工头，忙活一整天也会被无故克扣工钱。两人拼尽全力各自奔波，可除去房租水电与一日三餐，月底几乎存不下半分积蓄，日子被困在循环往复的窘迫里，一眼望不到出头之日。

林锐窝在顾鑫温热的胸膛，指尖轻轻摩挲着男人布满厚茧的手背，心底默默念着鑫鑫，鼻尖泛起酸涩。他们明明已经拼尽全部力气去吃苦谋生，可依旧困在狭小破败的出租屋，被柴米油盐的拮据牢牢束缚，每日只能匆匆碰面，连一段完整相伴的时光都很难拥有。

“老公，我今天在后厨又被店长指责了。”林锐软糯的嗓音裹着淡淡的疲惫，在寂静的夜里轻轻响起，“只是慢了半分钟备好配菜，就被他当着所有食客的面数落，旁人全都看着我，难堪得我恨不得找个地方躲起来。”

顾鑫收紧环在他腰间的手臂，掌心一下下温柔顺着少年僵硬的后背安抚，低头在他发顶印下轻柔的吻，语气满是心疼：“老婆受委屈了，要是实在熬不住，咱们不必硬撑这份工作。我多接几份早班零活，也能撑住日常开销，不用你日日在后厨受气。”

“可我不想一直只靠老公一个人扛生活。”林锐微微抬头，眼眶还带着未散尽的微红，望向顾鑫深邃温柔的眼眸，“我们两个人各自打工，每日错峰相见，挣来的钱勉强糊口，根本攒不下积蓄，往后日子只会一直这般清贫窘迫，看不到半点奔头。”

这几日他闲暇时总会反复琢磨，靠给别人打工，永远只能任由他人拿捏，薪资微薄不说，还要忍受无端苛责与排挤，一辈子困在底层重复辛苦，永远没法拥有安稳宽裕的生活。念头在心底盘旋了许久，今夜借着心底翻涌的无力，终于忍不住和顾鑫坦诚心底的想法。

顾鑫闻言微微一怔，抬手轻轻拭去林锐眼角残留的湿润，沉默片刻，缓缓道出自己埋藏许久的心思。他干了数月零散体力活，见惯了底层务工者的窘迫，早就清楚打工谋生的局限，工头的刁难、不稳定的收入、看不到上升空间的前路，同样让他满心焦灼。

“其实我早就在想这件事了。”顾鑫低声开口，胸腔震动的声音沉稳可靠，“日日给别人干活，收入没有半点保障，受了委屈也只能默默忍耐，我们总不能一辈子挤在这间顶楼小屋，靠着微薄工钱勉强糊口。”

林锐眼底瞬间亮起微光，没想到鑫鑫和自己有着一模一样的顾虑，他立刻往顾鑫怀里又靠了靠，指尖攥紧对方的衣襟，语气多了几分雀跃：“老公，那我们有没有别的出路？不如我们自己做点小生意，一起创业谋生好不好？不用再看旁人脸色，挣多挣少全靠我们自己，不用再任人刁难。”

“萌生念头，决定一起创业谋生”，这是两人深夜相拥时，不约而同生出的全新期许。从前他们只想着先安稳打工、勉强糊口，从未敢奢谈创业，可接连数月被现实磋磨，尝尽打工底层的委屈困顿后，携手创业的想法，第一次清晰地扎根在两人心底。

顾鑫轻轻拍着林锐的后背，认真梳理思路，不愿让少年一腔热血落空：“创业听起来简单，可我们现在身无余钱，没有客源、没有经验，贸然行动只会栽跟头，不能冲动行事。但我认同你的想法，靠打工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我们可以慢慢规划，一步步做好筹备。”

窗外雨势渐小，冷风顺着窗缝钻进来，林锐下意识往温暖的怀抱蜷缩，心底细细盘算两人仅有的优势。他在后厨干了许久，熟悉食材挑选、简单餐食制作，清楚街边食客偏爱平价家常小吃；顾鑫常年干体力活，能吃苦、力气足，擅长采买、搬运、打理杂务，待人稳重踏实，很容易让人产生信任感。两人恰好互补，若是做街边平价小吃小摊，门槛低、投入少，刚好契合当下拮据的现状。

“我在后厨学了不少家常菜、简易小吃的做法，成本低廉，味道也合大众口味。”林锐认认真真和顾鑫诉说自己的构想，“我们可以支一个流动小吃摊，卖平价面食、简易卤味，不用租昂贵门店，省下一大笔租金开销，每日出摊挣来的收入全都归我们自己，不用再被老板克扣薪资。”

顾鑫静静听着少年条理清晰的构想，眼底满是赞许，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发丝：“我的老婆很有想法，这个方向确实可行。流动小摊投入低，风险小，刚好适合我们现在的处境，不用背负高额房租，前期只需要置办简易推车、厨具，少量进货本钱。”

可一想到两人如今捉襟见肘的存款，顾鑫又难免生出顾虑。搬来顶楼小屋后，房租、水电、每日三餐开销几乎掏空了他们全部积蓄，手里结余寥寥无几，置办推车、厨具、初次进货，都需要一笔启动资金，这笔钱对当下的他们而言，不算小数目。

“启动资金是眼下最大的难题。”顾鑫如实和林锐说明现状，语气沉稳不悲观，“我们现在手里存款不多，置办摆摊全套物件、第一次采购食材，都需要攒钱筹备，不能急着立刻出摊。”

林锐闻言没有失落，反而眼神愈发坚定，心底暗暗想着鑫鑫，只要是和他一起，再难的难关都能慢慢熬过去。“没关系，我们可以省吃俭用慢慢攒钱。我继续在后厨做晚班，你照常接早班零活，平日里缩减所有不必要开销，能不花的钱一分不乱用，一点点积攒启动资金，等本钱攒够，再着手筹备小摊。”

从前两人偶尔会舍得买一小块瘦肉、几颗新鲜水果改善伙食，从今往后，所有额外开销全部省去，每日三餐依旧以最便宜的挂面、青菜为主，衣物、杂物能凑合用就绝不换新，只为早日攒够创业本钱。哪怕日子再清贫几分，只要能换来不用看人脸色谋生的出路，两人都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