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境山一路捧在手心,捂在怀里的那罐茶叶,开门就是猝不及防的那一幕,他只来得及放在了入户柜上,完事想收起来的时候,它没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冰冷,显然是动了气,“陈恒,说话。”
陈恒的心突突的跳,是那种心虚导致的慌乱,宽松的家居服挡不住起伏的胸脯,眼眶更红了,莫大的委屈袭来,眼看大坝就要决堤。
不管是陈恒藏起来了还是扔了,只要他不说,那褚境山就没招,打不得又骂不得,没办法,只能妥协,“陈恒,那东西对我很重要,如果你想我们俩还能心平气和的坐下来说话,就告诉我,东西在哪?”
“我,扔了。”陈恒小声嗫嚅。
褚境山点点头,接着就要出去找。
“小山,别去,求你了。”陈恒去拉他,“外面雨很大,别去了。”
褚境山没回头,“如果你想在这个时候惊动你父母,那你就继续闹。”
“伞,那你拿……”
门已经悄无声息的关上了。
这样的小区不像是商品房,每天都有垃圾清运,这里只有一个垃圾填埋池在最北面的墙根,没有路灯,只能一只手拿着手机照明,一只手扒垃圾,雨水大的就像是从高处直接往下泼,裹挟着一阵一阵的恶臭味。
t恤短裤早就透了,紧紧的贴在身上,冰凉的雨水浇透了整个焦灼的身体,反倒是有了一种轻松感,只是雨太大,视线更是模糊。
褚境山甩甩水,手机不能再用了,灌了水该死机了,他把两块砖搭在一块,手机搁在了砖下,然后两手并用扒垃圾,在一堆粘稠物的底下找到了那罐茶。
“找到了,找到了。”他笑着喃喃自语。
迈出垃圾填埋池,他就站在大雨里,举着那罐茶叶让雨水尽情的重刷,把自己和它洗了个干净。
那是个透明的玻璃罐,配一个原木色盖子,装满深褐色的麦子就只看只闻就是一种享受,可惜,它被污染了,被雨水泡过了。
褚境山拿回手机,抱着它,深一脚浅一脚的出了小区,走了十几分钟,才在路边拦到一辆出租车,多加了200块钱师傅才愿意载他。
他给姚琛打电话,一直没人接,凌晨1点多,估计睡的跟死猪一样,没法,又加100,师傅才不情愿的调头把他送去了没装修完的新房。
这样的天气,就像是冷水泼热灶;褚境山湿漉漉的,浑身冰凉,甫一进入到蒸笼烤箱内,还混合着甲醛的味道,一下子就上头了,好在雨势稍小,北面的窗户能打开。
他从主卧的卫生间找到了上次当做板凳的塑料桶,依样坐在了窗边,身上的水很快淹了周围一小块地方。
啤酒也是跟上次一样的,为了压住因为憋闷而汹涌的反胃,对着漆黑浓重的雨夜一口气连喝了两罐。
要说现在的日子比以前不知道要好多少,褚境山自打搬出了家,褚守成就没再给过他一分钱,是余茉莉每年偷偷给他交上学费,生活费他自己想办法。高三毕业,为了攒够学费,他白天在工地上当临时工,专门卸货,晚上去夜市给大排档端盘子刷碗,出租屋连个凉席都没有,可过的那叫一个充实。现在,他有钱了,车子想换就换,房子随便挑,出去住酒店一个人都要开套房,但填不满内心的空虚。
一阵邪风乍起,吹的褚境山一个激灵,一会的功夫,两打啤酒喝的就剩一罐了,这下真是从里凉到外。
他把易拉罐凑到自己眼前仔细得看,“什么玩意,怎么跟上次不一个味。”
头疼的快炸了,眼神虚浮,他把易拉罐一扔,心里还在想,出去找地睡,不能靠墙,再把墙弄脏,再刷就是第三遍了,但站起来就是天旋地转,腿脚不听使唤,还没迈步呢,人已经飘起来了,黑咕隆咚的虚空中无数个白花花的小光点正飞速的朝他袭来,“别,别,我不行了......”
褚境山感觉自己要倒,但他又不敢扶墙,真害怕江湛会以为他是故意的,那怎么办,倒在地上吧,摔不死;可这地上怎么那么热乎,摔的一点也不疼,甚至有点舒服,于是扭了扭让自己躺的更舒服了。
“褚境山,你,等等再睡。”
褚境山就这么直挺挺的倒下来,江湛再慢一步,估计他就得摔个粉碎性骨折加脑震荡,“褚境山,你鞋呢?”
怀里的人像是招了蛆,一边哼哼,一边拧啊拧,把江湛的衣服蹭湿了一大片。江湛扭头看了一眼地上,抓着他后脑勺的头发强迫他抬头,又问,“你自己喝的?”
这一抓不要紧,察觉出了褚境山不仅是醉了,后脖颈子热的烫手,额头上不仅是未干的雨水,还有新冒出来的汗。
什么鞋不鞋的也管不了了,江湛很轻松的将小火炉打横抱起,小火炉却不干了,闭着眼睛挣扎,“别拿走,我看见了,我看见了。”
两人的衣服都湿了,贴在一起滑溜溜的,江湛怕把他摔了,只能用力的箍住,“褚境山,你发烧了,别闹了,好吗?”
这会哪还听的懂人话,越不让动动的就越厉害,迷迷糊糊抬手就胡乱的抓,还凶了起来,“说话,丢哪了?那是我的东西。”
江湛以为他是不想这样,皱着眉想把他放下来再想办法,忽然看见了静静的呆在角落的玻璃罐;他蹲下,把玻璃罐放在了褚境山怀里,然后把他的手搁在了上面,“你是要这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