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璃说了一句“没问题”。她回到吧台内侧,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个A5大小的册子,这是提前勾好的酒水目录。她坐回原来的位置,将册子递给卢凯思。
对方粗略地扫了册子一眼,露出狡黠的目光。“金酒、朗姆、龙舌兰……你这是在调酒的坑里越陷越深了。”
“没办法嘛,想挣钱就要适应市场,情怀什么的等财富自由了再说吧。”
“哈哈,也对。”
这时,门口传来动静,格子木门逛荡了两下,门外好像有说话声。竹璃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立刻起身。与卢凯思聊得太投入,不知不觉已经六点了。
门开了,是那对常来的年轻情侣。
“我以为今天不开门。”男孩说。
“是啊。老板,我们想念你家的阳春面啦。去外省玩了一圈,吃不惯当地美食,到家放了行李就奔你这里了。”女孩说,她的心情好像很不错。
“真的呀,快请进、快请进。”竹璃热情地招呼道,并将“营业中”的牌子挂到门外。
年轻情侣进门后,直奔他们的老位置。
“既然来客人了,我就不打扰你了。下周一之前,你要的酒会到。”卢凯思总能给出准确的到货时间,且从不食言,竹璃非常欣赏他这点。对方站了起来,帮竹璃将试喝的酒放到吧台,“下次来的时候,我也要尝尝你做的阳春面。”
“没问题。”
送走卢凯思,竹璃为年轻情侣上了两杯白水,随即前往后厨。出来时,她的手中多了一个木餐盘,上面放着两碗阳春面。
见情侣二人站在吧台前,她招呼道:“回去坐,我给你们端过去。”说着就走向门附近的卡座,将两碗阳春面放到桌上。
那对情侣并没有回到座位,仍站在吧台前。他们看向吧台内的角落,那里放着竹璃新设的小型失物招领台——一个小木架。按宁女士的建议,她没有标明架子的用途,不知情的人多半以为是置放摆件用的。
目前,架子上只有那支黑色钢笔。
“老板,能把那支钢笔拿给我看看吗?”说这话时,女孩始终盯着木架子。
“那支钢笔是客人丢的,可能——”
“我知道,上面是不是有一个‘N’?”
竹璃怔住了,下意识地看向钢笔。为了不让识别特征暴露在外,她特地将“N”朝内侧放置,从女孩的方向是看不到的。难道是她的?竹璃仔细回忆了一番,捡到笔的那天是周五,印象中这对情侣确实来过,坐的位置也和捡到笔的位置一样。他们走后,宁女士才来。当晚,这对情侣在卓小丘的推荐下点了一碗阳春面,那天是阳春面第一天出现在双壳酒吧的菜单上。
“是你的笔啊?”竹璃好像明白了什么。那天之后,小情侣去外省旅行了,丢了钢笔却没有察觉完全在情理之中。“我说怎么没人认领呢,定制的钢笔一看就有特殊意义的呀。”她取了钢笔,交给女孩。
女孩小心翼翼地接过钢笔,转了转笔身,用拇指轻轻摩挲字母“N”。她小声嘟哝了一句,竹璃没听清。
“还好吗?”竹璃担心地问。对方没有表现出失而复得的兴奋,反而有些落寞。
“这是家人为纪念我第一天上学送我的钢笔。我竟然没意识到丢了。”女孩微微蹙起眉毛,“你是什么时候在哪捡到的?”
“上周五在那边……”竹璃指向他们的老位置。
“对,那天我们确实来过,有一桌火锅味很重的客人坐我们旁边,特别吵。不过我不记得自己用过这支笔,估计是掏包的时候不小心掉出来了。真是粗心大意啊。”
“好啦,不必自责。能将家人送的钢笔带在身上,足以证明你对礼物的重视。”钢笔的背后恐怕有不为人知的故事,送钢笔的人对女孩来说应该十分重要,又或许已不在这世上。竹璃望着那张自责难过的脸,暗自思忖。
“总之,谢谢你。”女孩抬起头,露出一丝笑容,“为了报答老板你,今晚我打算不醉不归。”
“哈哈”,爽朗的笑声来自对方身旁的男孩。“老板不要报太大期望哦,我家霁雨虽然这么说,但她的酒量实在是——啊——不要打我。”
霁雨是女孩的名字,竹璃听到过几次。她笑着看向打情骂俏的二人,指了指桌上的两碗阳春面,“面在等你们,不吃就坨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