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不澈贴着墙根往前走,绕过正厅,来到后院。后院有几间厢房,其中一间的窗纸上透着昏黄的灯光,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人影晃动。
他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靠近那间厢房,透过窗纸的缝隙往里看。
只见孟红檐正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铜镜发呆,脸色苍白,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没休息好。
她身上还穿着入宫时的素锦外衫,只是袖口沾了些灰尘,看起来有些憔悴。
裴不澈的心猛地一揪,正想敲门,外面传来脚步声,他只能先连忙闪身躲到门后的阴影里。
“孟娘子,该歇息了。”
是个宫女的声音,裴不澈猜测应该是长公主派来监视她的人。
孟红檐转过身,声音有些沙哑:“知道了,你下去吧。”
宫女应了声,等脚步声远去,孟红檐才起身吹灭了桌上的烛火,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她走到床边坐下,望着窗外的月光。
裴不澈趁着这个机会,轻轻推开门,闪身走了进去。
孟红檐听到动静,猛地转过身,刚要呼救,就被人从身后捂住了嘴。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和月麟香的气息,是裴不澈身上独有的味道。
她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借着窗外的月光,看清了眼前的人。
“裴不澈?”
裴不澈的脸上沾着些灰尘,左臂的衣袖隐隐渗出血渍。
“是我。”他松开手,眼神里满是急切和担忧:“阿檐,我带你走。”
孟红檐的眼圈瞬间红了,她抓住裴不澈的手,指尖冰凉:“你怎么来了?这里太危险了!”
“我再不来,你就要被长公主困死在这里了。”裴不澈的声音压得极低:“听话,快跟我走,外面的人我已经安排好了。”
他拉着孟红檐就要往外走,孟红檐却站在原地没动,摇了摇头:“不行,我们不能走。”
裴不澈看着她:“阿檐,怎么了?”
“卓元鹤还在偏院。”孟红檐低声道:“长公主把他关在那里,派人看着。我们若是走了,他必死无疑。而且这里防卫森严,我们三个人一起走,目标太大,肯定会被发现的。”
裴不澈皱眉:“那我先去救卓元鹤,你在这里等着,我很快回来。”
“别去。”孟红檐拉住他:“偏院的守卫比这里还严,你现在过去就是自投罗网。而且……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素来有主意,裴不澈道:“阿檐,你想怎么做?”
孟红檐点了点头,拉着他走到窗边,压低声音道:“长公主给陛下下的毒,我已经找到解药了。这几日我借着侍疾的名义,偷偷给陛下用了药,他的气色已经好了很多,再过几日,应该就能醒过来了。”
她又问:“外面怎么样了?”
裴不澈摇了摇头:“长公主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众多,就算陛下醒了,她也未必会束手就擒。且长公主早就准备好了后手,一旦事情败露,她很可能会狗急跳墙,挟持陛下,甚至会发动宫变。”
“所以这个时候我更不能走!”
裴不澈的脸色凝重起来:“那你想怎么办?”
“里应外合。”孟红檐道:“我会守好陛下,不让长公主对陛下下手。外面的事只能靠你了。”
“好。”裴不澈点了点头,握紧她的手道:“我听你的。你在里面一定要小心,凡事以自身安全为重,不要逞强。”
“我知道。”孟红檐笑了笑,眼角的泪痕还未干:“你也要小心,外面不比宫里安全。对了,宁大人怎么样了?我听禁军的人说他被关进了诏狱么?”
提到宁致,裴不澈的脸色变得不太好:“他受了重伤,断了双腿,现在还在昏迷,发着高烧。”
“怎么会这样……”她急得眼圈又红了:“我这里有瓶特效伤药,你带回去给他用上,或许能有些用。”
她转身从梳妆台上拿起一个小巧的瓷瓶,塞到裴不澈手里:“这药是我特制的,能止血消炎,对伤口感染很有效。你告诉他,一定要撑住,等事情结束了,我亲自给他治伤。”
裴不澈握紧瓷瓶,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我会告诉他的。”
孟红檐目光落在他渗血的左臂上,伸手便去掀他的衣服:“这里怎么了?”
裴不澈轻描淡写地说:“昨日去劫狱时箭划伤了,小伤。”
“小伤能渗那么多血?”孟红檐不依不饶,将他的衣服扒了下来:“还有后背的伤,我看看怎么样了。”
孟红檐飞快地给他上好药,用干净的绷带缠紧,动作一气呵成。
裴不澈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闻着她发间淡淡的药草香,心头那片因焦虑而起的焦灼竟慢慢平复下来。
“外面天还黑,再歇会儿。”裴不澈的声音闷闷地从她头顶上里传来:“你这几日定是没合眼。”
孟红檐没说话,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两人并肩躺在窄窄的木板床上,中间只隔着薄薄的衣料,孟红檐能清晰地感受到裴不澈的心跳。
孟红檐很快便有了睡意,连日来的紧绷在他身边终于松了下来,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她再醒来时,身边的被窝已经凉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