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跑远后,江渔抬脚对着身边人就是一踹:“你有病啊,好端端的说那个干嘛?!”
她听到了,余棹立马换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我就说!那小丫头对你有依赖,我不喜欢!”闻言,江渔抬手就是一拳,一声闷哼后,她依旧气得牙痒痒:“我看你就是皮痒了!这种事情有什么好提的?!我……我真是太纵着你了!混蛋!别再让我听到那些话!”
江渔对余棹没怎么客气过,几乎都是下的死手。幸在,余棹每次都能预测江渔的出手时机,选择性挨打,他脾气也倔,就是喜欢刨根问底:“那你为什么不愿意和我聊你以前的事情?准我猜,准我查,为什么你就不能告诉我?为什么我说要去问沈万知的时候你又不拦着?你就这么信得过他?”
“嘿,你还犟上了!哪那么多为什么?要我说多少遍,我没有对别人倾诉的习惯,更没有想过!你能别在这种事情上吃醋么?!都是你害的,我如花似月的年纪都被你耽误了!世上多少好儿郎,多少美娇娘都不敢近我的身!”江渔刚感慨完,原本被自己掐着的少年忽地抓住自己的手臂,顺势一拉,一转,一抱,竟将自己牢牢箍在臂弯。
“你!”江渔猛地一跺,背后的人却只是闷哼一声,丝毫没有松懈,她咬牙道:“你又来这套!松手,不然我踩烂你的脚!”
余棹冷哼一声,头埋在江渔肩上,抱得更紧,语气坚定:“你别说踩,就是现在拿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不准你去找别的男女调情,伤风败俗!你只能找我!”
江渔又跺了一脚:“松开!”
“给你、给你踩!”
“你要气死我啊!”
“我要你爱我!”
“呕——”
……
“糖葫芦——又香又甜的糖葫芦——”
“糍粑——甜甜的糯米糍粑——”
“栗子糕——新鲜出炉的栗子糕——”
“……”
“这位客官,想要点什么?新年新气象,在这期间,本店一切物件都按往日的八折出售,姑娘可看中了什么?我可以给您介绍。”一戴着老花眼镜的中年男子神情诚恳道,他正是江渔所在这家扇铺的老板,正要推销自家的扇子时,一腿脚不灵活,叮叮哐哐拿着大包小包甜食进门的余棹直言道:“不用介绍了,她以前来过,早就心有所属,现在带着她攒了半年的钱来了。”
“哎呦,客官好眼力,这可是前朝的扇子,上面的竹子可是出自大师之手,扇面经久不黄。”老板说着,还笑嘻嘻地引导江渔把扇子放在烛火前,橙黄的烛光下,扇面的纹路清晰可见,有条不紊,而上面原本翠绿的竹叶竟通体泛黄,墨笔在光影下交错现出,在老板口中那位“大师”的妙笔下,这竹里竟是藏了兰,风雅四绝便占其二。
“不错,这次可不能算是敷衍了。”江渔说罢,爽快结钱付账。
如今,她腿脚比余棹的好,身上没有负担,加上心情愉悦,她走得飞快,余棹追得吃力。
“有没有搞错,花我的钱,我还帮你拿了一路,你就不能等一下我么?!”余棹嫌弃地瞄了眼身上的糕点和小食,心下鄙夷:“多大个人了,还喜欢吃甜食。”他刚喘口气的功夫,再抬头时已不见人影。
!!!
余棹咬牙压声道:“喂!说好不抛下我的!这可是你先触碰底线的!”他说罢,还是没见心中人的身影,浑身一抖,将身上的所有吃食都扔在地,如脱缰野马般狂奔入小巷,他不敢大声喧哗江渔的名字,只能喊了一遍又一遍“当家的!”
周围的烟火和嬉闹声萦绕在耳畔,每一下都在挠着余棹的心口,知前方有诈,他亮出刀刃缓步上前,许是跟江渔待久了,余棹如今对声音也是格外的敏感。
“是我!”女子卸去少年刀上的猛劲,连忙抓起他的手腕往外跑。
江渔没做解释,快步将余棹带出了镇子,两人到了林间,却是被前后夹击。
后者乔装百姓,看不出身份,但前者就很明显了,是兵卫!
而领头的正是王罡!
少年亮出银枪:“江渔!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今晚,我一定要将你缉拿归案!”
见是熟人,江渔和余棹相视一笑,几乎同时摘下面具,露出那通缉令上令人印象深刻的真容。对于王罡的宣战,江渔直接转身,目光落在后面追了的“普通人”上,气息压低道:“余棹,我现在后悔了,之前就不该偷懒,现在还真有点棘手了。”
余棹没管面前王罡的叫嚣,眉宇微蹙,手中的刀握得更紧。他明白江渔的意思,那两个江湖传言不绝的天下第一,上届“崖台摘月”的魁首——祈来朝和孟了尘,当是来了。
好在,据传两人相见恨早,是十分的不对付,当是只来了一个。
毕竟,一个便足以成万事。
祈来朝善使重刀,孟了尘则与之相反,用的是软剑,两人一高一瘦,几乎什么都是相反的,谁也看不上谁,若非要说有哪一点是相像的,只有一点,那便是痴迷武学。据不知哪的流言蜚语,这两人拜的是同一个师父,都想争做第一,戾气太重被一同逐下山后,再见便是“月崖台”,万众瞩目,还是打了个平手。
可想而知,卫承泽得花多少心思才能将两人一同收入麾下。
江湖上关于两人的事迹流传已久,画像也被认记录在策。
但,眼前的人显然是戴了人皮面具,与寻常百姓无恙。
“刚刚看到人了么?”余棹刚问完,王罡便扯着嗓子一□□来,他连忙应敌。
“没有。”江渔如实说来,但嘴角随即一勾,目光最终落在那个扛着糖葫芦靶子、脊背挺直的老太爷身上:“我找到了。”
少女也觉察到男子看向自己略微诧异的眼神,丝毫不做犹豫,抽刀解决上前的拦路者,直直一刀朝那人砍去。刚猛的刀气劈碎靶子,露出藏在里面的黑金重刀,原本白发苍苍的老者完全被因刚才杀意愤怒,大笑出声,动作可称得上爽朗地撕去头套。
果然是个气血方刚的中年男子!
祈来朝!
原本还在打斗的王罡看清来人,猛地顿住手,出声喝开不用他疏散、早已主动退开的手下:“快退后!!”以江渔和祈来朝为中心,先前乔装的手下瞬间乱了套,这个人的长相实在是太熟悉了,纵使从未谋面,但他们发自心里的恐惧不会错,这个人是万不能招惹的!
左看右看,大眼瞪小眼。
“喂,我不记得与你有仇,你想要什么?”江渔依旧放下刀,但手背上暴起的青筋骗不了人,她现在该是相当忌讳的。手上一条长疤的男人冷笑一声,轻蔑的目光转了一圈,最后落回江渔和主动走上前的余棹身上:“年轻人,你们倒是比我想得要出色一点,若是有机会再苦练个五六年,说不定下一届的‘崖台摘月’上能留下不错的名次。”他悠闲地用衣袖擦拭起黑刀上的杂屑,头也不抬:“只可惜,你们太自以为是了。有时候,上面的人确实很烦,但你不能不顾及,弱肉强食你们倒懂,但却不知尊卑贵贱,普天之下安有世外之地?老实跟我回去,把《阴阳经》、《八卦决》和《百毒方》都交出来,秋月堂那边,晋王殿下已经拿到了背后的东西,具体是什么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好像与你有关,你记得也交代了。哦,还有你之前打了南疆的两名使者,他们要拿你练蛊,你到时乖乖配合,还有……啧,麻烦,总之你和你身边的人一个也跑不了了。”
祈来朝说得不紧不慢,甚至绝大多数心思都在擦刀上。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找上门的?!”余棹面色不善。
锵!
祈来朝指尖一弹,露出满意的笑,“不好意思哈,我是个粗人,就好听这个。”说罢,他脸色骤变,每个字都带着轻蔑:“人多财多,只要想找,就没有找不到的,时间问题罢了,不信你问问背后的人。”他指的当然是王罡。
“那你就试着把我活着带走吧。”
江渔喉间紧绷着,从里不甘地挤出话。
已经没什么好谈了,条件太差!
……
开春的碧绿下,种子发了芽却没等到丰收。咔嚓几声响,点泼了油的屋子轰然倒塌,连着前后院也无一幸免,晚间,山风吹过,渐渐已没有什么东西可烧,路上的枝头已几乎没有叶可落。印象里,江渔好像总能瞧见被点亮的夜空,只是这次她终于被血色染红了眼。
手中的扇子占了血,因为是她在拿着。
她几乎已经站不稳,身上的刀痕似是要趁势夺了她的性命,无声地往外流着血,大片大片的。沈万知是对的,她根本不适合穿浅色的新衣。眼见着山上的火光渐渐弱下,后面的人也还是追来,他们左右虚了一眼,有些顾虑地瞧着江渔仍旧有力气握刀的手,顿了半响后缓步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