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哥发现了她的笑容,“看起来不只是顺利,还很开心嘛。”
“嗯。天气不错,能看见满月诶。”
“那个,”马哥开口了,他顿了顿,像在斟酌措辞。“Fori介绍的那个律师,今天把材料送过来了。我看了,写得挺全的。”马哥的语速很慢,像在一边说一边想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他说他那边有几个人脉可以对接,等你这边官司理清了,随时可以谈。”
Qia偏头看着他。“那他——Fori最近怎么样?”
马哥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听说不太好。”
Qia淡定地想着,不太好?Stella的文案果然就是跟他分手了的意思。
马哥沉默了片刻。“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听他们说,好像是跟女朋友分手了。状态不太好,最近不怎么出门。”
“他跟你说的?”
“不是。他助理跟我说的。我去拿材料的时候聊了几句。”马哥顿了顿。“他助理说,他最近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笑,把自己关在录音棚里不出来。”
Qia把车窗摇下来了一条缝。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在她的脸上,凉凉的,带着马路上灰尘和尾气的味道。她看着窗外那些倒退的行人、树、路灯、广告牌,脑子里那两个小人儿又开始了。
小白说:“现在你可以去看看他了吧。”
小黑说:“他状态不好是因为失恋,你跟他不是足够纯粹的朋友关系,你去看他,万一让情况更混乱了呢?”
小白说:“他帮了你诶。他给你介绍了律师,给你介绍了人脉。你是不是得亲自感谢一下他。这就是理由。”
小黑说:“咩九唔搭八嘅理由?唔好再搵藉口啦!”
车在一个红灯路口停下来。马哥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方向盘的边缘。他敲的节奏不是任何一首歌的节奏,就是无意识的、纯生理性的敲击。Qia看着他的手,那双手——粗糙的,指腹有茧,指甲修得很整齐。那是一双一直在她身边、但她很少认真看的手。
“马哥。”
“嗯。”
“你觉得——我应该去看看他吗?”
马哥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那个停顿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根本不会注意到。然后他继续敲,节奏和之前一样。“你觉得你想去,就去。”
Qia看着他。“你不想我去?”
马哥沉默了片刻。红灯变绿了,车重新启动。路灯的光从车窗外面照进来,在他的脸上投下一明一暗的光影,他在那片明暗交替里没有看她。
“我想什么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你想什么。”
Qia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车还在开,引擎的声音很轻,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很轻。她在那片被白色噪音填充的安静里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她睁开眼睛。“你明天把那个律师的电话发给我。我自己联系他吧。”
马哥看了她一眼。“好。”
Qia没有再说话。她把车窗摇上来了,风停了。车里又安静了,只剩空调出风口的风声,呼呼的,像一个人在叹气。
回到家,Qia洗完澡,躺在床上。窗帘没有拉严,一道月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条银白色的河。她侧躺着看着那条河,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她打开和Fori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停在两周前,是Fori推来的一张混音师的名片。
Qia输入几个字——“最近还好吗?”删了,又输入“听说你最近不太好”,又删了,再输入“谢谢你介绍的律师”,又删了。
她最后发的是:“你下周有空吗?想请你吃个饭。谢谢你帮我介绍律师。”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月光还在地板上亮着,那一条河还是那么安静,静静地,流淌了很久。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屏幕亮了。
她看完信息,又把手机扣回去。月光还在地板上亮着,她闭上眼睛。
她想着,去找他不是因为窃喜,不是因为他分手了,不是因为他在她心里还是一个特别的人,她去找他是因为他帮了她,所以她要感谢他,她是去还人情的。她告诉自己很多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理直气壮,更笃定,更像真的。可是嘴角上扬的零点七度角,泄露了她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