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回来了,儿媳的心也算放下了些。”王莹娘嗓音甜腻,透着关心,“您不在的这些日子,儿媳夜夜不得安宁,日日都求菩萨保佑您平安回来。如今您回来了,儿媳这心里才算踏实。晚上才能睡得安稳。”她将鸡汤放到食案上,袅袅娜娜地走到朱凛身旁。
朱凛哪里受得住这娇滴滴又软绵绵的话,一双老手忍不住握上王莹娘纤细的腰部。王莹娘双颊浮起红晕,浅浅一笑,“阿舅。”
王莹娘那甜腻的声音,百媚丛生的笑靥,直搅得朱凛心神意乱。
朱友文赶快把头低下,“魏州进贡马匹、金银等物,如何处置,还请父亲定夺。”
朱凛哪里还有心思考虑这些,忙挥手打发他,“你定吧。”
朱友文见状,俯身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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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排红纸灯笼,高悬在公主府正门两侧,朱友贞站在门外翘首以盼。忽然,远处传来车铃响动,他精神一振。灵芝连忙吩咐周围侍从掌灯。
一辆双辕马车徐徐来到府前,朱友贞急忙下阶。车帘掀起,李凌薇下车后见到朱友贞先是一惊,随即换上一个笑容,“你回来了?”
“父亲派人来说我已服齐衰一年,不必再为母亲守丧,而且家里有重要的事让我火速赶回。我也是今日刚到。”朱友贞显得一头雾水,“出了什么事情?”
李凌薇正思索着如何把朱晓风的事情告诉他,朱晓风已经被灵芝和阿诺搀扶着走下马车,朱友贞的脸上漾起慈兄般的笑容,“九娘……”
朱晓风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不发一语。
“她怎么了?”朱友贞皱起眉头问向李凌薇,见她支吾不言,又仔仔细细地去瞧朱晓风的脸色。
这些日子李凌薇用尽各种法子试图让朱晓风开口说话,可都失败了。她吩咐着灵芝,“天色不早了,你先把九娘扶回房间歇息吧。”
“喏。”灵芝心领神会,没再多言小心地扶起朱晓风缓步走入府中。阿诺吩咐阿檀和众人先将行李搬入府中。
李凌薇见朱友贞双眼紧盯着自己,沉默片刻,为难道:“这件事情说来话长。一会儿回到寝堂,我慢慢说与你听。”
朱友贞好似猜到了其中深藏的玄机,先按下心中的疑问,点了点头。
“娘子这样不行的,婢子还是去请大夫来看看吧。”
“不碍事,休息一晚就好了。”
“婢子还是去把这个当了吧。”
“不行,这是……”
方一进府就见到张云巧和她的侍女贝儿走来,两个人的谈话恰好溜入李凌薇和朱友贞的耳中。见到她二人,张云巧脸上出现一种奇怪的尴尬。
朱友贞见张云巧面目憔悴,关切道:“三嫂无碍吧?脸色怎会如此难看?”
“没、没什么。”张云巧慌忙摇了摇头,眼神闪烁不定,显得既慌张又窘迫。她硬着头皮,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你们都回来了啊。”
“我酉时刚回来,还未来得及向李阿姨请安问候,她身子可好?三哥最近可还好?”
“夫君尚在军中,阿姑她……”张云巧说着,眼圈红了起来。
“怎么了?”李凌薇和朱友贞不约而同地问。
“阿姑她……”张云巧低头掩面而泣,“半月前已去世。”
“去世了!”朱友贞惊讶得睁大了眼睛。
李凌薇心中倒是对李姨娘的离世多少有些预感。终究,李姨娘还是没能逃开“情”这个字。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她缓缓抬起眼,和张云巧四目相对,彼此心照不宣。
她看着张云巧伤心的模样,心生怜悯,便劝说道:“节哀顺变。”
贝儿畏葸地疾步走至李凌薇和朱友贞面前,朝二人施礼后长跪不起,含泪道:“求四郎君和公主救救我家娘子。”
“你快退下。”张云巧急着喝道。
“娘子,您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腹中孩儿考虑啊。”贝儿心疼地看了张云巧一眼,又继续道,“我家娘子已怀有三个月身孕,这几日身子一直不适。婢子想去请大夫,可……前段时间老夫人生病花光了所有的积蓄,我们去找二娘子,二娘子说现在府里账房紧张,没有多余的闲钱。我家郎君恰巧又不在府上,如今我们已经到了靠典当为生,求四郎君和公主救救我家娘子。贝儿愿意给你们做牛做马报答你们。”
李凌薇闻言一惊,眼睛盯着张云巧还未显大的肚子,见她穿的也是家常旧衣,发髻上只插了一根银簪。
“你先起来,阿麟你去请邹医官来。”朱友贞从容说道,“还有什么缺的少的,只管和我说,我派阿麟给你们送去。”
“多谢四郎君和公主。”贝儿拭去泪痕,连连磕头。
“自从王妃去世后,我和阿姑对你们百般刁难,可如今……”张云巧露出一种羞愧之色,“多谢你们。”
“我知道有些事情不由你做主。你的心是好的。如今你怀有身孕,还要多注意身子。”
“这府里如今真是世态炎凉,自你们离开后,内宅中馈就交由李阿姨和二嫂做主,我们的日子真的是一言难尽。”说着说着,张云巧不由感到心酸。
离开一年多的朱友贞心中惊疑着,面上仍保持着温和。
“算了,不多说了,我先回去了。你们也早些歇息。”张云巧朝着二人施礼告退。
李凌薇望着张云巧远去的背影,心中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悲凉。她和朱友贞看着朱晓风睡下,又越过重重院落,走回寝堂,一路来,她发觉府中和先时好像大不相同,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同。
寝堂中阿檀正与两位小婢在东阁里叠收衣物入柜。见到二人,众婢忙停下手,一齐行礼退下。李凌薇便将这一年半里发生的事情悉数讲给朱友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