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间里,两人面对面坐着,内心都兵荒马乱,各自揣着一面擂得咚咚响的鼓。霍傲雪到底是上过战场的人,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抬起头,一双清亮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洪楚离,大大方方地说:“你跟我想象中的不一样。”
洪楚离也看着她,心跳总算从嗓子眼回到了胸腔里,反问了一句:“那你想象中的我,应该是什么样子?”
霍傲雪托着下巴,毫不客气地说:“纨绔,只知吃喝嫖赌的浪荡公子哥。京城的公子哥不都是这副模样吗?我在北疆就听说过你了——洪太傅的儿子,书念得不怎么样,倒是能说会道,油嘴滑舌。”
洪楚离看着霍傲雪,忽然笑了。他认真地说:“我怎么可能是那样的人呢?那些都是年少时不懂事。这两年我一直在用功读书,就为了——”他顿住了,没好意思把后半句说出口。
霍傲雪没有注意到他的停顿,坦坦荡荡地说:“我回京城的路上,每一个驿站都备好了快马。如果发现你不是我想要的丈夫,我便立马离开京城,快马回到北疆。那马我挑了最快的,一天能跑四百里。”
霍傲雪的大大方方也让洪楚离彻底放开了。他身体微微前倾,问道:“看来如今,你那些驿站的马是白白准备了。”
霍傲雪直接点头,干脆利落:“确实是!一匹都没有用上。”她顿了顿,又问,“不过,你对我印象如何?”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坦荡的好奇——她想知道答案,就问了,不拐弯抹角,不忸怩作态。
洪楚离没有急着回答。他放下折扇,伸手拿起了放在一旁的一把长剑。这把剑是他去年悄悄去京城最好的铁匠铺子,亲自画了图纸订做的——剑柄上刻了一枝傲雪的寒梅,剑身用的是上好的乌兹钢,锻打时反复折叠了上百次,出鞘时寒光逼人。
他双手将剑递给霍傲雪,收起了所有紧张和局促,认认真真地说:“以后你上阵杀敌,我在家里掌灯等你回家。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还请笑纳。”
霍傲雪微微一震。她没想到洪楚离会送自己宝剑,更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直白的话。在北疆她听过无数豪言壮语——那些将士们说“誓死追随”“刀山火海绝不退缩”——可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我在家里掌灯等你回家”。
她觉得,这话倒比那些风花雪月的情话更让人想听,也更容易让人记一辈子。她伸手接过宝剑,手指在剑鞘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抽出剑一看,剑身如一泓秋水,剑柄上那朵寒梅在光下栩栩如生。她震惊地抬起头看着洪楚离:“这剑可不便宜。”
洪楚离微微一笑,那笑容坦荡而真诚:“宝剑配英雄。只要你喜欢,那便值得。”
霍傲雪轻轻低下头,目光落在剑柄上那朵傲雪的寒梅上,嘴角浮起一抹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意。她的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却一个字比一个字更笃定:“很喜欢。”
洪楚离听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了。他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这是他高兴时最习惯的动作,然后傻笑着说:“你喜欢,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
因为霍威和霍夫人半月后便要离京返回北疆,霍擎苍亲自登门,找到洪太傅商量婚事。他开门见山,直奔主题:“十天后,让洪府抬着花轿来威震将军府迎接新妇。”
洪太傅吃了一惊,放下手中的茶盏:“时间如此仓促,怕准备不周,委屈了新妇。这婚事虽是陛下赐婚,但该有的礼数一样都不能少——”
霍擎苍大手一挥,打断了他的话:“我霍家不讲究那么多的繁文缛节。什么三书六礼、八抬大轿,都是给外人看的。两个孩子相互喜欢,婚事当然是越快越好。傲雪这孩子性子烈,从小在军营里长大,说话做事直来直去,不懂什么弯弯绕绕,以后你们多包容包容便是。她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就当是自己家的闺女,该说就说,不用客气。”
既然霍擎苍都这么说了,洪太傅便不再犹豫,郑重地答应了。他起身朝霍擎苍拱手道:“老将军放心,洪家一定会善待傲雪,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十日后,洪楚离与霍傲雪成了亲。洪府张灯结彩,满堂宾客,连皇上都派人送来了一对玉如意作为贺礼。
洞房花烛夜里,烛火在灯盏里微微跳动,帐中只有两个人压抑了许久的呼吸声。霍傲雪坐在床沿上,两只手交叠在膝头,害羞不已——那个在北疆战场上弯弓射箭、冲锋陷阵的女将军,此刻连抬眼看丈夫一眼都不敢。
洪楚离倒是大方得很,他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手,轻轻将霍傲雪拥入怀里。她能感觉到他胸口的温度和那颗跳得比她还快的心。他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声音很低,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然后他带着她,倒在了锦被上……
第二日,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新房,洒在沉睡的霍傲雪脸上,洒在她脖颈处那些若隐若现的红印上。已醒来的洪楚离侧着身子,一只手撑着脑袋,静静地看着熟睡的妻子,看着妻子脖颈上那些昨夜留下的印记。
他的嘴角慢慢浮起一抹甜蜜的笑——那种笑,是昨夜鱼水之欢的回味,更是新婚后的幸福,是对往后无数个日夜的期待。
这个女人,曾在沙场上浴血奋战,此刻却安静地睡在他的身边,呼吸轻柔得像一片落在枕上的羽毛。他轻轻替她拢了拢被角,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霍傲雪,我这辈子,不会让你后悔嫁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