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烨?”李景生目光流转,嘴角慢慢有了笑意。他抱着婴儿的襁褓,上下缓慢地抖动着:“玄烨好啊,就叫玄烨!小玄烨~我是阿爹,这是阿娘,这是舅伯,我们都是你的家人哦,我们一起陪着你长大好不好?好不好~”
见此情此景,梁锦墨久违的露出笑颜,他也把头凑过去,声音轻柔又悠长:“玄烨,我是舅伯,叫舅伯~”
兴元六年——
齐兆兴荒淫无度、荒废朝政,整个大齐彻底变成一盘散沙,就像一颗百年老树,内里已经被腐蚀一空,只有一具外强中干的外壳支撑着,随时会被一阵强风连根拔起。
这一年,齐兆兴更是公然强抢宣王妃梁静华。
依照旧例,每年中秋,皇宫都会在麟德殿举办皇家宴会,宫中嫔妃和亲王贵眷都该到场。前几年,梁静华都以染病、身子不适为由头躲了不去。
而今年,齐兆兴是无论如何都不打算放过她了。
中秋的前一天清晨,齐兆兴发下一道圣旨,勒令宣王妃梁静华第二日晚必须进宫赴宴,否则就是对皇家的大不敬。
圣旨一下,梁静华和李景生在王府急得团团转。李景生焦灼地在大堂踱来踱去,梁静华则心事重重地坐在婴儿床边,边出神地望着小玄烨,边慢悠悠地摇着婴儿床,摇动的幅度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停了下来。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一个小婢女匆忙跑进来:“侯爷到了!”
话音一落,梁锦墨就跨进了门槛。
他一身玄铁劲装,腰侧仍悬着那把虎纹剑,目光炯炯却神情疲惫,眉眼间总笼着一层阴云似的。丹红色的发带昭示着他才从演武场赶过来,脸侧还带着练武时擦伤的痕迹,一道浅浅的红痕从颧骨拉到耳根。
李景生和梁静华都立刻迎了过去。
李景生抓着他的胳膊,急道:“锦墨,你可算来了!我知道你这段时日忙,平日里我们不打扰你,但是今日不得不叫你过来!哎呀,这可怎么办呀!”
这两年当上宣平侯以后,梁锦墨越发忙了起来,他们压根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但总见他忧心忡忡,心里担心却也不敢去打扰。
梁锦墨一路从演武场赶回来,他口干舌燥,一脸疑惑:“你先别急,发生了什么事?”
还是稍微冷静些的梁静华端了杯茶给他,解释道:“哥哥,陛下发下圣旨,让我明晚必须去皇宫赴宴。我总是不安心,我这么久都躲着不见他,他肯定很生气,还不知道会做些什么……这该怎么办呀?”
闻言,梁锦墨愣了几秒。
他的情绪起伏并不很大,甚至是没有情绪,只是缓缓低下了眼眸,微微皱起了眉头,好像在思索着什么。
“哥哥?”梁静华见他没有反应,又叫了一声,“哥哥?”
“嗯?”梁锦墨突然回神,像是没听到方才那番话似的。
望着梁锦墨好像漠不关心的模样,梁静华的心顿时绞痛起来——连哥哥也要放弃自己了?
她低下头去,眼泪在眼眶打转,梁锦墨的漠视比齐兆兴的强迫还要让她伤心。
李景生见状,顿时起了火:“锦墨,你这是什么反应?那狗皇帝还不知道会对静儿做什么,你就一点也不担心吗?你怎么这么无情!”
梁锦墨没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发火,只是皱眉道:“光担心没用。”
闻言,梁静华瘪着嘴抬头看他,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所以我们才把你喊过来一起商量嘛!”李景生大叫,“你是我们中最聪明的,你想想办法啊!”
梁锦墨沉默一瞬。他的眼神暗了下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沉了下去。
“我倒是有一个办法,”他说,声音很沉重,“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
“我、我?什……什么办法?”李景生愣愣问道。
梁静华止住眼泪,眼巴巴问道:“可以不去赴宴吗?”
梁锦墨看向她,抬手用指腹帮她擦掉了眼泪,却留下一抹泥痕。他顿了顿,改用手背擦了擦,却是越擦越脏。
李景生见状,嫌弃地“啧”了一声,一把推开他的手,自己弯下身,用衣袖小心翼翼为梁静华擦去灰尘。
梁锦墨也识趣地住手,他看着这小俩口,沉声道:“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