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令下,殿内霎时静得落针可闻。
那些正欲起身的人像被钉在了座上,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方才还在轻挪的椅子脚再没发出半点声响。取而代之的,是殿外整齐急促的脚步声,禁军甲胄铿锵,将麟德殿围了个严严实实,灯火映在刀锋上,冷光一道一道地掠过窗棂。
殿内只剩巨汉摔打李景生的闷响。
“这……这究竟是想做什么!”有人终于撑不住崩溃大喊,声音都变了调。
“嗯?”
齐兆兴蹙了蹙眉,目光慢悠悠地落在那人身上,眼里闪过一丝不快。于是他朝那人微微偏了偏头,什么都没说。
巨人便得了令似的。他将手中半死不活的李景生往地上一撂,笨重地转过身,踩着沉重如地震的脚步朝那人走去。他弯下腰一把攥住那人的衣领,像拎一只小鸡一样将他提起,随手朝殿外一掷。
下一刻,一声短促的惨叫划破夜空,又瞬间戛然而止。
“啊——!”
想必是那人的夫人悲痛之下喊出了声,但她立即捂住了嘴,不敢再出声,只剩一双噙满泪水的眼睛露在外面,无声地淌着泪。她目光死死盯着殿门的方向,嘴唇咬得发白。
齐兆兴扫了一眼殿内众人,满意地勾起嘴角:“还有人想问问题吗?”
整个大殿噤若寒蝉。
没有人敢动,没有人敢抬头,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浅,生怕哪一个动作不合他心意,下一个被丢出去的就是自己。有人后背冷汗浸透了里衣,有人低着头眼神发直地盯着一道菜出神,懊悔今夜不该来赴这场宴,更有人已经在心里默默盘算家中幼子往后该托付给谁。谁都怀着一颗绝望的心,等待齐兆兴下一步吩咐。
“真听话。”齐兆兴笑着点头,“那就坐吧各位,晚宴还没完,好戏才刚刚登场呢。”
他的语气戏谑而散漫,仿佛刚才的一条人命不过是席间泼出去的酒,多出来的一缕血腥气不仅没有扫了他的兴,反而令他更加兴奋。他偏头瞟了眼怀中的梁静华,顺着她发颤的目光转向地上瘫成一团的李景生,眼神瞬间变得残忍至极。
方才惊慌失措的众人此时已经视死如归,个个木然地坐了回去。
齐兆兴扫了眼众人,淡淡开口道:“坐好了?那继续吧。”
巨人应声而动,沉重的步伐回到李景生身边。他弯腰攥住李景生的小腿,将人倒吊着提了起来,当成玩破布玩玩般在空中晃了晃,像顽劣的孩子用树枝拨弄一只自己摔死的鸟,歪着硕大的脑袋凑近了瞧他还有没有气。
片刻后,李景生竟然睁开了眼。他的意识已经浑浊得像一碗搅烂的粥,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从干裂的唇角挤出几个含混的字眼:“晃……你大爷……”
巨人面上一喜,像得了鼓励般,手上摇得更起劲了。李景生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无力的弧线,四肢软软地垂着,像一只被拆散了骨架的破布偶。
梁静华痛苦地闭上眼睛:“不要啊……”
齐兆兴却恍如观赏最有趣的表演般,兴味盎然地笑道:“阿呆,好玩吧?”
阿呆咧着嘴,露出残忍又天真地痴笑:“嘿嘿嘿,好玩!好玩!”
“好玩就狠狠地玩!”齐兆兴狠毒地说,“朕许你玩一晚上!”
“好!”阿呆开心地大笑。他终于停止无谓的摇晃,转将李景生再一次狠狠摔在金砖上,仿佛这就是他表达开心的方式,“好!”
李景生已经没了声音,整个人软瘫在地上,身下慢慢洇开一片暗红。
梁静华泪流满面:“求你了,不要啊……哥哥,你快来啊!”
一滴泪从她下巴滑落,砸在齐兆兴的手背上。
齐兆兴垂下眼,目光落在这一点湿润上,忽然想尝尝这泪的味道。他缓缓低下头,朝那滴泪凑过去,嘴唇一点点靠近。然而,就在双唇即将触碰到泪滴的前一秒,殿外骤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喧哗。
齐兆兴抬起头,视线被阿呆山一样的身躯挡住了。阿呆正将李景生举过头顶,双手攥着他的腰身,蓄足了力要往下摔——这一下若是砸实了,不死,也必成废人。
梁静梁静华绝望地闭上眼,泪水从紧闭的眼缝中奔涌而出,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呜咽:“哥哥——!”
黑暗中,只听“咻”的一声锐响破空而至,紧接着是阿呆的一声闷哼,随即大殿里炸开了一声山崩般的轰鸣,那是庞大□□轰然砸在金砖上的巨响,震得殿中烛火齐齐一跳。
下一秒,梁静华感受到身边的齐兆兴霍然起身,失声喊道:“阿呆!”
梁静华猛地睁眼,入目的,便是阿呆单膝跪地的身影,左手捂着一只膝盖,脸上鼻涕眼泪糊成一团。李景生已经被他丢在脚边,不省人事。
阿呆仰头朝齐兆兴大喊,声音里带着孩童般的委屈和疼痛:“阿呆好痛!阿呆不玩了!阿呆要见楚姐姐!”
梁静华全然忘了呼吸,发生了什么?
紧接着又是"咻"一声,阿呆另一只膝盖上也中了一箭,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坠,双膝齐齐跪地。他捂着两只膝盖,像一头受伤的巨兽,发出的哀嚎震得人耳膜发麻:“痛!痛!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