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风息,天光大亮,雨后的城市澄澈通透,万物复苏。
一场秋雨,淋垮了她的躯体,却彻底唤醒了她的本心。蓝心羽彻底通透,陆时衍拼尽一切为她换来安稳岁月,替她挡尽前路风雨,从不是让她沉溺离别、自我内耗、消极颓废,而是盼她自愈、盼她坚韧、盼她岁岁安好,好好活着、好好奔赴余生。
为了养好缠绵不愈的关节旧疾,不负他反复叮嘱的期许,她开始坚持练习瑜伽,于一呼一吸间收敛浮躁心绪,于筋骨拉伸中淬炼身心,学着与孤独共处、与病痛和解。
她想,如果连肉身的苦都无法承受,又如何熬得过漫长岁月,如何配得上那场遥遥无期的重逢。
常年体弱畏寒、筋骨僵硬紧绷的她,每一个基础动作,于她而言都是极致煎熬。
标准前屈式,双腿后侧韧带被强行拉扯,剧痛顺着筋骨蔓延全身,小腿控制不住剧烈颤抖,密密麻麻的酸胀痛感席卷四肢,疼得她额头冷汗层层,肌肉紧绷到极致,仿佛下一秒便会撕裂崩坏。
她咬牙死撑,指尖拼命向下延伸,每一寸递进,都是钻心的折磨。
切换侧板式时,孱弱的肩臂根本撑不起躯体重量,旧伤复发的关节阵阵刺痛,力道转瞬耗尽,浑身酸软无力。
一声轻响,她再也支撑不住,直直侧倒在柔软的瑜伽垫上。
温热汗水浸透衣衫,浑身筋骨酸痛麻木,疲惫感彻底裹挟全身。她平躺在地,大口喘息,望着纯白天花板,心底的酸涩与疲惫悄然蔓延。
恍惚之间,往日温柔画面猝不及防涌入脑海,精准戳中她最柔软的软肋。
从前她运动过后筋骨淤堵、浑身酸痛,永远有陆时衍温柔替她按摩疏通。他掌心温热,力道沉稳精准,总能恰到好处揉开她紧绷僵硬的经络,耐心教她正确发力、规避伤痛,轻声安抚她不必急躁、不必勉强,慢慢来就好。
那时候,所有疼痛皆有人分担,所有艰难皆有人兜底,她永远可以安心示弱、肆意依赖。
可如今,人海独行,无人相伴。所有煎熬、所有酸痛、所有无人知晓的坚持与隐忍,只能她一人默默承受、独自硬扛。
思念无声汹涌,轻轻攥紧她的心神,温柔又残忍,缱绻又磨人。
就在她心绪紊乱、沉溺思念之际,清脆的门铃声轻轻响起,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开门一瞬,门外立着许久未见的秦肆扬,神色沉静,眼底藏着几分难言的复杂。
这段时间,秦肆扬断断续续到访数次,次次分寸得当、礼貌克制,只是简单问询她的近况,从不打扰、从不多言。蓝心羽心底始终存疑,两人交情浅薄,不过几面之缘,对方为何始终执着挂念、频频照拂。
这一次,秦肆扬终是道出了所有缘由,语气轻缓却沉重:“是陆时衍托付我的。”
“他走之前,放不下你。怕你熬不过离别孤寂,怕你消极颓废委屈自己,怕你孤身一人无人撑腰、受人欺负。他受时空规则桎梏,不能留下任何数字化痕迹,不能给你半点有据可查的牵挂,只能悄悄嘱托我,默默照看你几分。”
寥寥数语,击溃她伪装的坚强,眼底酸涩瞬间翻涌。
原来他从不是决然转身、潇洒离去。他的离别,是万般不舍、万般牵挂,是明知前路凶险、身不由己,却依旧拼尽所有,为她安排好余生的岁岁安稳。
秦肆扬望着她泛红的眼眶,语气添了几分释然与沉敛的宿命感:“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三十年后的时空,从未安稳。高维异动频发,域外危机暗藏,他承接的任务,是赌上自身神魂、性命与所有的终极博弈。”
“你在说什么?”蓝心羽心里一阵慌乱,感觉他在说陆时衍。
秦肆扬没有回应,这份半遮半掩的留白,让蓝心羽心底的担忧无限发酵、蔓延。她满心牵挂、万般担忧,却无能为力,连知晓真相的资格都没有,只能任由焦灼与惦念盘踞心底,寸寸煎熬。
秦肆扬抬手,递出一只朴素干净的米白色信封,边角平整,没有署名和多余的纹饰,朴素得毫不起眼:“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