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瓷把手从书封上收回来。书页自动合拢,恢复了原状。一切看起来跟刚才一模一样,除了那道无形的屏障——它不见了。
司冥走到苏瓷旁边,伸出左手握住她刚才按过书封的那只手。凉的,检查似的翻过来看了一眼她的掌心。一片薄薄的红,像被压了太久。
“疼不疼?”
“不疼。”
“你掌心红了。”
“那是书压的。”
司冥没反驳。但他拇指在她掌心上蹭了一下,把那片红旁边的一粒灰尘抹掉了。动作很轻,快到她差点没察觉。白外套站了起来。他转了转脖子,活动了两下肩膀,脸上那层透明的感觉没了,肤色变实了一层。
“完整了?”苏瓷问。
“完整了。”白外套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我现在能清楚地感知到那条线——寄物到系统,系统到你。”他抬头看向苏瓷,“拆线可以开始了。”
“现在?”
“现在。”白外套说,“但我需要你们两个同时站在我面前,间隔不超过一米。而且——接触点必须稳定。”
司冥的手还握着她的掌心。没松开。他侧头看着白外套。“接触点。”
“你们之间的接触点。刚才阳台那个位置——或者更稳定的任何位置。”白外套在图书馆的地板上坐下来,盘腿坐定,双手搁在膝盖上。“我需要在你们接触的持续时间里完成剥离。接触断了,剥离就会打断,反冲照样会弹回来。”
苏瓷低头看着自己被握着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司冥。他站在她左侧半步的位置,深蓝外套的拉链拉到顶,但下巴那儿的一截皮肤露在外面。晨光从古籍阅览室的窗户斜射进来,把他鼻梁和眉骨的轮廓切出明暗交界。他低头看着她,枯叶色瞳仁里映着她的倒影。
“接触点。”他说,“你想选哪儿?”
苏瓷想了想。然后她把被他握着的那只手翻转过来,五指张开,和他十指重新扣上。图书馆的晨光从窗外铺进来,两个人交握的手在书桌上投了一道浅浅的影子。
白外套闭着眼。“频段对齐了。我要开始了——三秒之内会有一次冲击,可能从你们交握的位置往外扩。站稳。”
苏瓷感觉掌心那一片凉意开始发烫。不对——是掌心里面。系统寄存点那块皮肤下面有什么在动。像一颗埋在皮肤底下的种子突然要破土。她的指尖不自觉地收紧,司冥回应了她,指节扣得更深了。
“撑住。”他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
第一波冲击从两人交握的掌心迸出来。一道无声的波浪从接触点向外荡开,古籍阅览室的书架全都轻轻震了一下,最靠近的那本《南城志》“啪”地合上了。紧接着第二波。这一次苏瓷感觉手腕一麻,整条小臂的皮肤表面浮起一片细密的鸡皮疙瘩。司冥左胸的外套布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发光。暗金色的光从布料纤维里透出来,形状像一枚硬币,贴着肋骨的位置。
白外套的额角渗出汗。“它在出来了。快点——苏瓷你把意念对准他胸口的光点,别让光散了。司冥你别动。光散了再装回去又得从头来。”
苏瓷盯着那枚暗金色的光点。它从司冥左胸的位置往外浮,一点一点脱离他的外套表面。每浮出一毫米,她掌心的灼热就减弱一分。她能感觉到系统在响应——她手机在口袋里震,但她无暇去管。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光点上。它浮到距离司冥胸口三厘米的时候停住了。悬着,像一枚被线吊住的旧铜币。
“卡住了。”白外套的声音绷紧,“它不肯出来。”
苏瓷把两人交握的手往前送了一寸。掌心那一片热烫烧得她眼眶发酸,但她盯着那枚光点没眨眼。“出来。”
光点颤了一下。然后它松开了。它从司冥胸口完整剥离出来的瞬间,暗金色的光芒暴涨了一瞬又迅速熄灭。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金色圆片落在古籍阅览室的地板上,叮的一声轻响,骨碌碌滚了两圈,停在白外套的脚尖前面。白外套弯腰捡起那枚金片,翻过来看了一眼。
“这是……”他顿住了。
苏瓷松开司冥的手走过去。她低头看向他掌心的金片。正面什么纹路都没有,光滑得像一面小镜子。但翻过来之后,背面刻着三个极小的字。
那三个字的笔迹她认识。是晋江征文报名页面上她输入自己名字的时候,键盘打出来的那三个字。
苏瓷。
她的名字。
刻在她的名字底下的,还有一行更小的数字——一个日期。三个月前。正好是系统断联、寄物转移、司冥离开北城的那一天。
三个人站在古籍阅览室的晨光里,盯着那枚刻着苏瓷名字的金片,谁都没说话。窗外传来了早班公交车的鸣笛声。
白外套慢慢合上手掌。“这上面刻的日期——是系统绑上你的那一天。但问题是,这东西三个月前就已经刻好你的名字了。”
苏瓷抬起头看向司冥。他站在书架旁边,深蓝外套左胸的位置空了——那团空白终于消失了,现在那个地方被晨光填满了。他低头看着她,睫毛垂下来在颧骨上投了阴影。
“三个月前。”他说,“你还不认识我。”
苏瓷的指尖在身侧蜷了蜷。金片上的日期比她认识司冥早了两个月。有人在她还不知道这个世界有诡怪的时候,就刻好了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