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棋。”
“怎么下?”
“棋盘上有渡的位置,有顾长夜的位置,有你,有我,有白外套。”她把白棋举起来对着光。“但棋盘是翻面的。黑白双方的位置跟我之前以为的不一样。”
她把白棋收进口袋。“二十四小时之后顾长夜要解释。在这之前我需要先搞清楚一件事——渡在棋盘上给他自己下的那个位置叫什么。”
白外套从沙发上坐直了。“渡的位置?”
“他是退隐的人,但他选了系统传给谁。他选了寄物路过谁。他选了我当棋手。但他自己——是棋手还是棋子?”苏瓷看着阳台外面街道上最后一辆收摊的早餐车,“如果是棋子,谁在执他?”
客厅里安静了。
球球在沙发上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司冥靠在厨房门框上,左肩那一片青灰已经褪得几乎看不见了。他的嘴角那道痂重新凝好了,新长的粉肉在光里透着微红。
“我查过渡的档案。”白外套站起来,“退隐之前的三年他做了一件事——他每周三下午都会去同一家茶馆。不是喝茶,是在角落里看别人下棋。看了三年。”
“哪家茶馆?”
“北城老街口,名字叫‘半目’。”
苏瓷把阳台门拉开了。风灌进来。“我们现在去北城。”
“现在?”白外套看了眼手机,“十二点不到。到北城高铁两小时。但处理局的二十四小时——”
“时间够。我回来之前顾长夜不会动手。他要的是答案,不是交差。”苏瓷转身回屋穿外套,经过司冥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你左肩还疼不疼?”
“不疼。”
“高铁票你买。”
“我买?”
“你欠我一个蛋还没还清。”苏瓷把卫衣帽子拉起来,走过玄关伸手够鞋柜顶层的包。“蛋挞加高铁票,一起算。”
司冥站在厨房门框边低着头拿出手机买票,嘴角那层浅浅的弧度没压住。白外套从沙发区走过来了,经过司冥身边的时候偏头看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没笑。”
“你嘴角裂了。”
“那是伤。”
白外套看了看他嘴角的痂,又看了看他买票的手机界面。下一秒司冥把手机屏幕按灭了。白外套耸了耸肩没再说话。球球从沙发上跳下来四腿狂奔到门口。“姐带我吗!我也去!北城好玩吗!”
“带着。但你要全程待在我包里不能探头。”
“行!只要给吃的就——姐你包里有辣条吗?”
苏瓷拉开帆布包拉链,球球“嗖”一下钻了进去。毛绒绒的脑袋从包口探出来,又被苏瓷按回去。
她拉开门。楼道声控灯亮了。司冥从她身边经过,先下了两级台阶,然后回头看她。“走吧。”
白外套跟在他们后面,临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客厅茶几。那枚金片还搁在桌面上。但他没拿。他关上门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一声——“叮”。金片在无人触碰的状态下自己翻了个面。背面的日期那行字下面多了一行新的。笔迹跟渡的一模一样。
“第二手:车二平五。”
楼道里苏瓷和司冥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往楼下走,越走越远。602的客厅重新安静了。茶几上金片的背面浮着那行新字,日光从阳台照进来把它映得发亮。
球球在帆布包里打了个嗝。白外套在楼道里说了一句“你这个包能不能让它少吃点”。司冥在前面笑了一声。
苏瓷走在他们中间,手伸进帆布包摸了一下球球毛绒绒的头顶。风从单元门外灌进来。第二手。车二平五。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渡给了她第一步,现在又自己走了第二步。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帆布包带子在肩上勒出的浅痕。车二平五。平五。那个位置在她心里的棋盘上画了出来——它在南城和北城之间的中界线上。中点。棋盘的中央。渡在告诉她下一步去哪儿。她加快了脚步。
“高铁几点?”
“十二点三十二分,来得及。”
“到了之后怎么走?”
“北城老街口,半目茶馆。”司冥偏头看了她一眼,“渡看了三年棋的地方。棋盘上的车二平五——落子点不在棋盘上,在桌边。”苏瓷的脚步没有慢下来。她走过南门,经过异闻奶茶店门口,透过玻璃看见圆框眼镜的老板正在擦第十一只杯子。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然后冲她竖了一根拇指。
苏瓷把目光收回来,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