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舒这才瞧见韦景恒旁边还跟着一人，皮肤偏黑，五官异常深邃。

夏珠呼吸顿了一下。

韦景恒似笑非笑看着她，也不说话，看热闹似的，夏珠则死死盯着旁边那人，那人饶有兴味地在她肚子上打量一圈，道：“你见过我？”

夏珠脸刷的白了：“你不认识我？”

她这话一出，夏舒暗道糟糕，她虽然不不认识来人，但看夏珠这表情莫不是以前有过来往，甚至很可能是她的入幕之宾之一。这要是在别的地方遇见也就罢了，偏偏韦景恒也在，万一他心中不快，把气撒到自己这个假扮的婢女身上可就糟糕了。

她轻轻拧了一下夏珠后腰，夏珠“嘶”了一声，回头瞪了夏舒一眼，面上还有几分委屈，心里却明白过来。

转头换了副怒气冲冲的表情，挺着肚子叫道：“我是韦夫人！你从哪里来的乡下人，竟然不认识我？”

又拦着韦景恒的手臂嗔道：“你怎么不说话？故意看我笑话是不是？你说啊，说啊，我是不是你夫人？是不是？”

夏珠别的不说，这胡搅蛮缠的功夫真是一流，便是韦景恒也抵挡不了几回合，便向来人介绍了夏珠身份，来人没什么反应，夏珠气得暗自咬牙。

但她好歹没忘记要赶紧带走夏舒，于是道：“你们两个大男人谈话我才没兴趣听，你们自己聊去吧。我还要好好瞧瞧椒房殿什么样子呢，以后我要住在那儿。”

带着夏舒转身就走，却听后面一声“站住”，吓得全身都绷起来，强撑着转过头，叫道：“干什么？你不是不认识我么？”

来人没有看夏珠，反而对夏舒道：“你把头抬起来。”

夏珠心提到嗓子眼，眼睛快要瞪出来示意夏舒不要动。来人显然很没耐心，声音大了些：“抬起来。”

夏舒这才慢慢抬起头。与来人目光交汇时，她背后升起一阵寒意，这人目光似狼，带着弑杀和血气，有一股野性。

那目光在她抬起脸时突然一亮。来人目光灼灼，转头对韦景恒道：“这个婢女我要了。”

夏舒心下一沉，奴婢不能拒绝主人的命令，如果韦景恒应下，她真的得跟这人走。

她飞快盘算各种可能，还没想好回答，就听夏珠那边爆出一声大叫：“韦景恒！你就任由一个外人打量我身边的婢女？你眼里还有没有我？”

其余三人都被她这声音震得抖了一抖，她哭着喊道：“我告诉你，这婢女是我用着最舒服的，你要把她送出去，我立马死给你看，我带着你的孩子一起死！”

她平日虽然骄蛮，但也不至于失态，此刻却大哭大叫，一点不在乎脸面，像是受了万分委屈一般，韦景恒觉得实在丢脸，只能道：“行了，行了，一个婢女，至于么？”

对来人道：“夏兄，君子不多人所爱，更何况是一个妇人的，事成之后，我找十个更貌美的婢子送给你。”

来人有些扫兴，眼神又在夏舒身上扫了一圈，还是有些不舍得，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夏舒心思一转，编了一个名字：“奴婢叫虏儿。”

“鲁儿？奇怪的名字，鲁地的鲁？”

“胡虏的虏。奴婢家人被句黎人所杀，取名以铭记此仇。”

她话刚说完，来人脸色立刻变得十分阴沉，眼神更是狠厉，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一样。夏珠看得害怕，往她身后躲了躲，来人突然挤出一个笑：“好啊，你记住这个仇，千万别忘了，我等着。”

说完，一个面色蜡黄、瘦得快脱形的男人，被人扶着走过来，袍子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是随时要散架一样，他对四人一一行礼后，叫韦景恒二人去议事。他的声音极轻，却字字清晰，夏舒瞧了他一眼，他也在打量夏舒。

三人走后，夏珠这才完全放松下来，靠在墙上大口喘气，看到夏舒还一直看着三人的方向不动，刚才压下去的醋还全翻上来：“人都走了，瞧什么瞧，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关系？别忘了，你可是有家室的人！”

夏舒怪道：“我们什么关系？”

夏珠更气了：“你在我这里装什么装？不认识你刚才在哪儿跟他眉目传情，当我瞎了不成？不害臊！”

她见夏舒不讲话，接着道：“你别得意，就算他没认出我，那也是因为我当时小，女大十八变，他认不出再正常不过！”

夏舒大约听出点苗头：“你说他是谁？”

夏珠一点就爆：“还装，你自己都说了句黎人，还什么铭记此仇，难道你看不出他是夏乞，你的老情人？”

夏舒当即反应过来，原来这个人就是引诱夏舒做了细作的情人。她细细回想刚才那人的模样，确实如夏珠之前描述的那样，充满野性，自己刚才猜他是句黎人，果然对了。

“那另一个呢？”

夏乞虽然让她感觉危险，但就凭他那模样气质，并不难发现，反而是最后来的那人，虽然看着没有攻击性，但夏舒总觉得这个人更不简单。

“你说那个得了肺痨要死不死的？他叫商无害，只是军中一个小官，天天要死不死的样子，派头却大得很。”

“他跟夏乞是一伙的？”

“一个眼瞎，一个肺痨，当然是一伙的，一起死了才好！等等，你别转移话题，快说，你是不是还对夏乞余情未了？”

夏乞，商无害……

夏舒没有再理会夏珠的无理取闹，句黎人在长安隐藏的细作，她终于找到了新的线索。

另一边，呼延乞坐在堂中坐椅上，翘着二郎腿，回味着刚才的见面。商无害送走韦景恒，见他这幅样子，神在在念道：“‘有美人兮，简直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呼延乞猛地坐直，侧身笑道：“你都快死了，怎么眼神还这么好，我什么心思你都能看出来？”

商无害咳嗽一声道：“不知三王子看中的是两位中的哪位贵女？”

呼延乞道：“什么贵女，是那贵女的奴婢。一个奴婢韦景恒都不肯给，真是小气。”

“奴婢……”商无害难道露出疑惑，“怀有身孕那位？”

呼延乞笑出声：“你眼睛真该治治了，连贵女和奴婢的衣服都分不出来？那么近，你可别告诉我你看不清。”

“哦，”商无害沉默了片刻，冷不丁道，“王子见过哪位贵女遇见小事，就躲在奴婢身后的？”

呼延乞嘴角的笑意全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