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柏不乐意，但如此场合，他得听夏侯荡的。

夏侯荡向前一步，欲拉倒在地上的侍卫一把，那侍卫却飞快地看他一眼，然后蹲起身子，将地上的散落的纸笔都拾起来，放回承盘里又端起来。

夏侯荡没有阻止，元濬脸色发青：夏侯荡这小子，难道是怕了，临阵倒戈？

韦景恒也想到这点，心中又得意起来，毕竟张枫的北军可有数万，夏侯荡再勇猛也不过十来人，又能翻出什么花来？

当下更加放心，指示侍卫道：“去，端给诸位大臣署名。”

这一次，他一个一个点明，被点到名字的官员瞧见王泽和元濬这情形，只怕倚靠不上，只能在韦景恒威逼之下，颤巍巍提笔写下名字。

不多时，殿中绝大部分官员都已署上名字，除了元濬一行，只有荀臻，何融，王泽一家三人，并其他几个级别较低的官员还在坚持。

“王同。”韦景恒先从王氏年纪最小，最容易动摇的开始，“你也不想你的爷爷死在大殿上吧。”

王同看着王泽几近昏迷的样子，又看看王忠，笏板都掉了，也不敢动，眼眶却一点点红了。

“又或者，你想死在你爷爷前面？”

王忠大惊：“不可，千万不可伤同儿！”

荀臻被韦景恒这幅仗势欺人的样子逼得火起，把笏板摔在地上：“韦景恒，你有什么先冲我来！”

拽住拿承盘的侍卫骂道：“给我，我来写！”

那侍卫不肯转身，他抢过承盘，一把推开那侍卫，将他推倒在地，却没有拿起笔，而是抓起锦缎，揉成一团，张口就往嘴里塞，竟是要把锦缎吃下去，以此来破坏这场百官联署！

“给我拦住他！”韦景恒大喝。

近处的北军士兵一拥而上，四人分别抓住荀臻手脚，还有一人从他嘴里扯出锦缎，荀臻咬牙不松口，脸涨得通红。

但双拳难敌四腿，终于，在漫长的焦灼中，锦缎被士兵从荀臻口中夺出，韦景恒让人展开锦缎，还好上面的署名没有花。

荀臻见状，自知大势已去，仰天长叹，悲愤道：“天要亡我大雍！天要亡我大雍！使此佞臣霍乱朝纲，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陛下，臣随你去了，陛下啊！”

说完就往殿上柱子撞去，竟是要以死殉国，素日相好的大臣纷纷去拦，更有大臣似是受到荀臻的鼓舞，也要装柱子，以死明志，一时间整个朝堂吵吵嚷嚷，乱成一片。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乱成一团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大笑，分外刺耳。

满殿的目光，一下子就被吸引过去。

是那个拿承盘的侍卫，他被荀臻撞到在地，干脆盘腿坐在地上不起来，也不管周围人忧心忡忡，没心没肺笑着。

荀臻觉得万分羞辱，怒道：“助纣为虐的东西，你笑什么？”

冲过去，拎起他衣领，想在死前再给这韦景恒的走狗两拳，却在拳头快要碰到这人脸颊时顿住。

“荀爱卿，这么急着要死吗？”

熟悉的声音，荀臻还是不敢相信，上下打量那人，那人只好拽下脸上的胡子，眉毛，又用袖子擦了擦脸，笑道：“这下看清楚了？”

荀臻看到这张脸，心一下子从地上飞到天上，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这把年纪了，还会有这么激动喜悦的时刻，不仅是他，其余百官也睁大了眼睛，心悬起来，生怕看错了。

“陛下！”荀臻一声哭嚎，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似是不敢相信，又喊道，“陛下，真的是你吗？陛下！”

他叫魂一般，一遍又一遍喊陛下，喊得元洵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起身走过去将他扶起来，“别叫了，你叫的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陛下回来了，陛下活了！”荀臻一点没听进元洵的话，手舞足蹈地向众人宣布这个他们都看到的事实。

“……”元洵有些担心荀臻的精神状态。

元子美也高兴地晃着元濬的袖子道：“皇兄活了，皇叔，皇兄活了！”

元濬忍住了想揍他的冲动，提醒他要注意皇家风范。